子时三刻，隆冬的寒气像一把钝刀，一点点割开谢贵妃偏殿的窗纸。
祁昭跪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骨髓深处传来的剧痛，提醒她还活着。
那件蜀锦披风此刻正裹在她身上。
外层的金丝银线依旧华丽耀眼，内里的棉絮却像浸透了冰水，沉重得如同铅块。
每一寸布料都在收紧，试图榨干她体内最后一点热气。
她没有发抖。
发抖会暴露恐惧，恐惧会引来杀机。
她只是静静地垂着眼眸，看着指尖那点即将熄灭的烛火。
呼吸很轻，很慢。
像是在等待一个必死的结局。
“娘娘，这……”
李公公缩着脖子站在角落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他手里捧着一盏温好的参汤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看祁昭苍白的脸。
他知道这件披风有问题。
但他更知道，谢贵妃的眼神比这冬夜更冷。
谢贵妃坐在暖阁的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拿着一把金剪子。
剪刀尖端闪着寒光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修剪着她鲜红的指甲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没有看祁昭，只是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，漫不经心地开口：“太医说，这蜀锦是江南进贡的御寒佳品。怎么到了你手里，就成了催命符？”
祁昭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冻得发紫，但眼神清澈平静。
“回贵妃娘娘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臣妾以为，是臣妾福薄，承不起这份恩宠。”
谢贵妃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她转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福薄？”
她放下金剪，端起旁边的茶盏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本宫记得，去年冬天，沈贵人也是这么说的。结果呢？第二天就‘病’逝了。”
茶香袅袅升起，掩盖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祁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，谢贵妃不是在恐吓，而是在试探。
她在看祁昭会不会求饶，会不会解释，会不会表现出对死亡的畏惧。
如果祁昭哭了，或者辩解了，那就证明她心虚，证明她知道了披风的秘密。
一旦心虚，就是死罪。
所以，祁昭只能认。
认下这份“福薄”，认下这份“不配”。
这是一种极致的卑微，也是一种极致的傲慢。
她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，让谢贵妃找不到任何可攻击的把柄。
“臣妾知错。”
祁昭低下头，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
“臣妾这就脱下披风，以免污了娘娘的眼。”
说着，她真的伸出手，去解那已经冻结在一起的系带。
手指僵硬，动作笨拙。
每一次拉扯，都像是在撕裂皮肤。
但她没有停。
哪怕指甲断裂，哪怕鲜血渗出。
她要用这种自残般的姿态，向谢贵妃展示：我听话，我顺从，我没有威胁。
谢贵妃眯起眼睛。
她看着祁昭颤抖的手，看着那滴落在金砖上的血珠。
那一瞬间，她眼中的警惕稍微松动了一些。
一个连自己都不爱惜的人，怎么会藏着秘密？
一个甘愿承受痛苦也不愿反抗的人，怎么会懂得反击？
“慢着。”
谢贵妃突然开口。
祁昭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既然脱不下来，就别费力气了。”
谢贵妃站起身，缓缓走到祁昭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祁昭，目光在那件蜀锦披风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本宫赐你的东西，哪怕是毒药，你也得笑着喝下去。这才是规矩。”
她俯下身，凑近祁昭的耳边。
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祁昭冰冷的耳廓上，却让祁昭浑身战栗。
“不过，本宫欣赏你的识趣。”
谢贵妃直起身，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，随手扔在祁昭面前的地上。
叮当一声脆响。
“拿着吧。算是赏你受冻的辛苦钱。”
祁昭愣住了。
这不是赏赐。
这是收买。
谢贵妃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：我知道你在忍，我也在看你的表演。只要你不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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