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雪意未消。
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，却驱不散祁昭骨缝里渗出的寒意。
她坐在镜前，任由宫女为她梳理长发。
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如纸，唯有那双眸子，亮得惊人。
“娘娘，这披风……”贴身侍女春杏欲言又止，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件半拆开的蜀锦披风上，“还要留着吗？”
祁昭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抬手，示意她继续。
“留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潭之上。
“这是贵妃娘娘的‘恩赐’，也是臣妾的‘护身符’。”
春杏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不敢再多问。
祁昭站起身，走到桌案前。
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层内衬。
粗糙、厚重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那是“寒髓散”与陈旧棉絮混合后的气味。
她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味道强行压入肺腑深处。
痛觉正在蔓延。
从肩胛骨开始，顺着脊椎一路向下，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，一点点扎进肉里。
但她不能动。
一旦表现出痛苦，谢贵妃就会知道她在演戏。
而一旦识破，等待她的就不是失宠，而是死亡。
“娘娘，时辰到了。”李公公站在门外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枚精致的玉佩。
那是皇帝昨日赏给谢贵妃的，如今转手给了祁昭。
看似是恩宠，实则是监视。
祁昭接过玉佩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冷，是恨。
她将玉佩攥在手心，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将那件蜀锦披风重新穿好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遮掩任何痕迹。
内衬被撕开的一道口子，正大刺刺地露在外面。
就像一道伤口，丑陋，却真实。
推开殿门的那一刻，寒风扑面而来。
祁昭眯起眼睛，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宫殿。
今日是太后寿宴，六宫妃嫔都要出席。
这也是她向谢贵妃交卷的日子。
***
太和殿内，暖气熏人。
百官跪拜，歌舞升平。
祁昭站在列女之末，低着头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道视线一直黏在她的背上。
冰冷，锐利，带着审视。
谢贵妃就坐在主位左侧，一身大红宫装，艳若桃李。
她正端着茶盏，慢条斯理地抿着。
目光偶尔扫过祁昭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。
祁昭垂下眼帘，假装恭敬。
她的身体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寒冷。
那件披风里的药物已经开始发作。
血液仿佛凝固成了冰渣，每流动一寸，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她必须忍住。
不能皱眉，不能喘息，甚至不能让牙齿打颤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酷刑。
“祁妹妹，身子可还安好？”
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祁昭心中一凛，缓缓抬头。
谢贵妃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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