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:05。
暴雨砸在虚空中的声音,像无数把钝刀刮擦着玻璃。
霍远站在断裂带的边缘。
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,身后是无穷无尽的镜面螺旋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橡胶手套的指尖,还沾着那抹暗红色的液体。
那是岑伯的血。
也是他自己的血。
「滴。」
打卡机的提示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更近。
就在耳边。
交接班时间到了。
但这里没有门。
只有镜子。
霍远抬起左手,摸了摸胸口的铭牌。
金属冰冷刺骨。
上面刻着:「现任监督者:霍远」。
而在铭牌的下方,一行新浮现的小字正在缓缓蠕动,像是一条红色的蛆虫:
「第7条:任何红色残留物必须在15分钟内完全清除,否则视为违规。」
倒计时开始。
剩余时间:14分59秒。
霍远没有犹豫。
他转身,面向最近的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的他,穿着深蓝色的保洁制服,神情麻木。
但他没有看那张脸。
他的目光落在镜中人的胸口。
那里也挂着一块铭牌。
霍远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镜面。
没有阻力。
像是一层薄冰。
他的手指穿透了镜面,抓住了镜中人的手腕。
那一瞬间,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另一端传来。
不是物理上的拉扯。
是意识被强行拽入另一个维度的撕裂感。
「林医生……」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尖锐。
神经质。
语速极快。
充满了歉意和恐惧。
「对不起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它会长出来……」
霍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个声音。
他听过。
上周三。
系统故障导致工时缺口的那天。
他在地下三层的废弃实验室里,见过这个人。
林医生。
第一个接触“无脸镜像”现象的研究员。
霍远用力一扯。
镜中的倒影被迫向前倾身。
那张原本空洞的脸,突然扭曲起来。
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。
最终,汇聚成一张苍白的、充满痛苦的脸。
「不是我……」
林医生的声音变成了尖叫。
「是规则……规则要我们擦干净……」
霍远感到一阵眩晕。
一段记忆从他的脑海中被硬生生剥离。
那是关于“霍远”的记忆。
七岁那年,他在雨中摔断了腿。
母亲抱着他去医院。
那种温暖的怀抱。
那种安心的味道。
记忆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块透明的玻璃碎片。
这块碎片凭空出现,悬浮在霍远的左手中。
冰冷。
坚硬。
上面映着他此刻惊恐的脸。
「警告。」
冰冷的机械音在虚空中回荡。
「检测到宿主记忆固化。当前违规进度:1%。」
霍远咬紧牙关。
他没有松手。
反而加大了力度。
他要找到出口。
或者,找到真相。
他猛地推开那面镜子。
镜中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崩解成无数红色的数据流。
那些数据流没有消散。
而是迅速重组,形成了第二面镜子。
同样的制服。
同样的铭牌。
同样的空洞眼神。
霍远扑向第二面镜子。
抓住。
拉扯。
「林医生……救我……」
「林医生……好疼……」
「林医生……我不想死……」
每一次触碰,都是一次记忆的献祭。
童年。
初恋。
第一次拿到全勤奖的喜悦。
父亲去世时的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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