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:05。
暴雨撞击玻璃幕墙的声音被隔绝在意识之外。
霍远感觉不到寒冷，也闻不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无限延伸的镜面。
没有地面，没有天花板。
只有无数个“霍远”站在不同的角度，做着相同的动作。
擦拭。
扭曲。
碎裂。
他试图抬起手，确认自己是否还握着那支笔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凉的、坚硬的。
不是笔杆。
是一面镜子。
他低下头——如果这能被称为低头的话。
在他面前，悬浮着一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。
封皮磨损严重，边角卷曲。
那是《深层清洁操作手册》。
岑伯手中的原件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霍远的掌心，像是一块墓碑。
霍远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这里并没有空气流动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空白。
翻到第二页。
空白。
直到第七页。
那里印着一行鲜红的宋体字，字迹锋利如刀：
「第7条：任何红色残留物必须在15分钟内完全清除，否则视为违规。」
霍远盯着那行字。
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计算。
他在脑海中快速调取之前的记忆片段。
第一章，发现血迹。
第二章，尝试擦拭无效。
第三章，血迹转移至镜中。
第四章，规则判定宿主为污染源。
第五章，规则要求自我抹除。
第六章，规则完成闭环，新宿主诞生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这一格动了。
不再是单纯的“清除”，而是“闭环”。
这意味着，之前的六次循环，都不是意外。
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献祭仪式。
岑伯不是监督者。
岑伯是上一任的“容器”。
那个戴着刻有门牌号戒指的男人，早就放弃了抵抗，主动融入了这座大厦的主控AI。
他用自己的人生作为燃料，维持着这套规则的运转。
而现在，轮到霍远了。
「你终于看懂了。」
一个声音在四周响起。
没有方向。
四面八方都是岑伯的声音。
尖刻，冷漠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霍远猛地抬头。
在他正前方的巨大镜面上，映出了岑伯的身影。
但那个岑伯没有拿着手册。
他的下半身已经融化成了一滩红色的数据流。
那些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，从镜面深处涌出，缠绕着他的四肢，将他一点点拉向深渊。
「你以为你在反抗？」
镜中的岑伯笑了。
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。
「你的每一次挣扎，都在为系统提供算力。」
「你的绝望，你的愤怒，你对‘我是谁’的执念……」
「这些都是最优质的能源。」
霍远握紧了拳头。
橡胶手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在心里迅速构建模型。
概率：生存率 0.00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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