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:15。
暴雨砸在深潜大厦的防爆玻璃上,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。
霍远站在实验室主厅中央,橡胶手套指尖还在滴着水。不是雨水,是那种粘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暗红色液体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距离规则判定的“15分钟清除窗口”关闭,还剩12分40秒。
这本该是他最擅长的节奏。计算时间,分配动作,消除痕迹。
但现在,他的视线无法从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上移开。
岑伯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质检主管,此刻像个被抽走了脊梁的木偶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。
岑伯没有看霍远。
他的眼球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手册。
书页翻动得越来越快,发出干燥的沙沙声,像是某种昆虫翅膀的震动。
「第7条……」岑伯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,「任何红色残留物必须在15分钟内完全清除……否则视为违规。」
霍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岑伯在看什么。
手册停在了一页新的空白处。鲜红的字迹正在纸张纤维中渗透出来,扭曲,成型。
那不是印刷体。
那是指甲抠出来的血槽。
「岑伯,别看了。」霍远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汇报工作进度。「你看的是过去。我要处理的是现在。」
「你违规了。」岑伯猛地抬起头,眼神空洞而疯狂,「你刚才试图离开岗位。根据手册第4条补充款,滞留者必须接受现场净化。」
霍远冷笑一声。
他抬起右手,手中的高压喷雾器对准了身后的空气。
这不是为了攻击岑伯。
他是为了测试。
如果身后的东西真的存在,它就有物理质量。它就会干扰气流,就会改变温度分布。
这是他在过去三年里,用无数次加班和事故换来的直觉。
超自然现象也有热力学定律。
「砰。」
喷雾器喷出白色的冷凝雾气。
雾气并没有消散。
它在半空中凝固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那个轮廓背对着霍远,穿着和他一样的蓝色工装。
但它的头部是一片平滑的白色,没有五官,没有头发,只有一层薄薄的、反光的膜。
岑伯看见了。
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,手中的笔记本脱手飞出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「怪物……它是怪物!」岑伯颤抖着指着那个轮廓,「霍远!你把它放出来了!是你身上沾了脏东西!」
霍远没有理会岑伯的崩溃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无脸人的轮廓上。
雾气正在迅速蒸发。
因为那个轮廓在发热。
比人体正常体温高出至少五度。
而且,它在移动。
虽然肉眼几乎无法察觉,但霍远通过观察雾气蒸发的速度差,计算出了它的位移矢量。
它在靠近。
每一步的距离,正好是霍远心跳加速时,血液泵送到大脑所需的延迟时间。
0.8秒。
这就是危险阈值。
霍远迅速扫视四周。
主厅左侧是清洗池,右侧是废弃的培养皿架,正前方是那面镜子。
镜子是他的优势,也是他的陷阱。
之前的经验告诉他,镜像世界与现实世界存在微小的相位差。
利用这个相位差,他可以制造一个短暂的视觉盲区。
但他需要试剂。
普通的消毒水对这种高热能实体无效。
他必须用强酸性的清洁剂,配合低温喷雾,制造瞬间的热胀冷缩破裂。
霍远转身,走向清洗池。
他的动作很慢,刻意放慢。
他要引诱那个东西跟上。
只要它进入镜子的反射范围,他就有了反击的机会。
「回来!」岑伯突然吼道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扑向地上的手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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