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针,扎进地下三层的混凝土墙壁。
裴铮坐在监控室的折叠椅上,脊背挺直,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。
他的左手按在左膝上。
那里没有痛感,只有一种诡异的麻木,仿佛神经末梢正在被某种高频电流缓慢剥离。
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【同步率:50%(已锁定)】
从30%到50%,跨度巨大。
这不是自然的流逝,而是程默主动推进的结果。
它在测试裴铮的底线。
或者说,它在喂食。
“老陈。”裴铮开口,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铁锈,“把那边的备用电源切断。”
老陈缩在角落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发黑的抹布。
他浑身发抖,眼神躲闪,不敢看那面巨大的落地镜。
“裴……裴先生,这……这不合规。公司规定,废弃设备不能断电,怕……怕数据丢失。”
“照做。”裴铮的语气没有起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老陈咽了口唾沫,颤巍巍地站起身,走向配电箱。
就在老陈的手指触碰到总闸的一瞬间,裴铮的脑海中炸开了一团白光。
不是视觉上的光。
是记忆。
剧烈的、撕裂般的记忆涌入大脑。
***
*暴雨。*
*同样的暴雨。*
*新沪市量子物理实验室。*
*警报声尖锐得像要把耳膜刺穿。*
*裴铮站在控制台前,双手颤抖着按下终止键。*
*但他失败了。*
*反应堆过载。*
*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,映照着周围同事惊恐的脸。*
*“快跑!都跑!”*
*有人在大喊。*
*那是林博士的声音。*
*裴铮想回头,但身体不听使唤。*
*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那面连接高维空间的实验镜。*
*镜面如水波般荡漾。*
*一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,抓住了他的衣领。*
*那只手戴着黑色的手套,袖口有一道明显的磨损痕迹。*
*“你不该回来的,裴铮。”*
*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。*
*“你死了三年了。”*
*窒息感。*
*冰冷的金属触感贴在脸颊上。*
*然后是黑暗。*
***
裴铮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息。
冷汗浸透了衬衫,黏腻地贴在背上。
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的战术手套。
袖口处,确实有一道磨损的痕迹。
那是三年前那场事故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他“死亡”的证明。
因为在那之后,活下来的那个“裴铮”,并没有戴手套的习惯。
至少在公开记录里,他是这么说的。
但此刻,这只手套真实地包裹着他的手指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,带来真实的触感。
“怎么……怎么了?”老陈吓了一跳,手里的电闸还没拉下去。
裴铮迅速收回手,将左手藏进裤兜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刚才有点头晕。”
老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但还是乖乖拉下了电闸。
灯光熄灭了一半。
监控室陷入半明半暗的状态。
只有那面镜子,依然散发着幽冷的微光。
镜中的倒影,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但这一次,裴铮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。
镜子里的“裴铮”,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,转瞬即逝。
就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镜子里的声音响起。
温柔,优雅,却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我在看你的破绽。”裴铮回答。
他没有移动嘴唇。
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。
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,语言是载体,思维才是武器。
程默笑了。
笑声通过某种频率直接震动裴铮的鼓膜。
“破绽?你以为你还能分辨出哪些是我的,哪些是你的吗?”
程默的身影在镜中逼近。
那张脸,和裴铮一模一样。
除了那双眼睛。
裴铮的眼睛里藏着恐惧、警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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