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监控室破碎的天窗缝隙渗进来,滴在积灰的水泥地上,发出单调的“滴答”声。
裴铮靠在墙边,呼吸平稳得有些过分。
他抬起左手,看着掌心的伤口。血已经凝固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痂。
刚才那一刀划破手掌,不仅是为了激活重置按钮,更是为了验证一个假设。
生物识别锁需要活体血液。
如果镜子里的东西是纯粹的数据或灵体,它无法通过物理层面的生物验证。
但老陈的指纹出现在镜面上,而系统日志显示录入时间是十分钟前。
那时候,老陈还在外面走廊徘徊,甚至还没进门。
这意味着,有人在“过去”的时间点,或者在“镜像”的空间里,留下了痕迹。
裴铮站起身,膝盖传来一阵熟悉的酸痛。
那是三年前量子事故留下的旧伤。
他走到那面碎裂的大镜子前。
镜面不再完整,巨大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,将他的倒影切割成无数个碎片。
每一个碎片里,都有一个裴铮。
但他注意到,那些碎片里的“裴铮”,动作并不完全同步。
有的在看他,有的在低头,有的在微笑。
这种延迟只有零点几秒,但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,如同惊雷。
裴铮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轻轻触碰镜面。
冰冷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上来。
不是玻璃的凉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仿佛能吸走体温的寒意。
「你想找出口?」
程默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不是在颅骨内,而是从镜面的裂缝中传出,带着回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裴铮没有回头。
「你在模仿我。」他说。
「我在进化。」程默纠正道,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骗孩子,「你太脆弱了,裴铮。你的身体会痛,你的记忆会模糊,你会恐惧。而我,我是完美的。”
完美?
裴铮冷笑一声。
他猛地挥拳,砸向最近的一块碎片。
拳头与镜面接触的瞬间,并没有发出清脆的破碎声。
相反,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。
裴铮的手臂瞬间麻木,指尖泛起青白色。
温度骤降。
不仅仅是手,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一层薄霜。
老陈缩在角落里,抱着肩膀瑟瑟发抖,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「别碰它!」老陈结巴着喊道,「会……会被冻住的!这是高维能量的溢出!”
裴铮无视了警告。
他盯着自己的手指。
指尖的皮肤正在迅速失去血色,血管变成了黑色,像枯死的树枝。
同步率:30%(已锁定)。
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,然后定格。
这不是简单的反射。
镜子是一个能量交换通道。
他在向外输出热量,而镜子里的程默在吸收。
或者说,它在通过某种规则,置换他的生命体征。
「你看,」程默的声音变得低沉,「你的身体正在拒绝你。每靠近一步,你就离‘活着’更远一点。这就是代价。”
裴铮收回手,看着那根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。
疼痛感回来了,但不是灼烧般的痛,而是空洞的冷。
他知道程默说得对一半。
但这正是机会。
如果镜子是通道,那么它就有边界。
既然能量可以交换,那么信息也可以。
裴铮闭上眼睛,脑海中快速构建起那个废弃实验室的结构图。
他记得这个房间的尺寸,记得通风管道的位置,记得应急电源的路径。
这些记忆,是他作为前量子物理研究员的本能。
但他现在需要做的,不是逃跑,而是“证明”。
证明他还是“现实”中的那个裴铮,而不是镜子里的投影。
他掏出折叠刀,这次不是为了攻击,而是为了切割。
他走向墙壁,找到一根裸露的电缆。
铜线暴露在潮湿空气中,泛着金属光泽。
裴铮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电缆绝缘层,用力撕开。
露出里面的铜芯。
然后,他将那只被冻僵的右手食指,按在铜芯上。
「你在做什么?」老陈惊恐地瞪大眼睛,「那样会触电的!”
裴铮没有回答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动体内仅存的生物电。
虽然手指冰冷,但心脏仍在跳动。
电流通过受损的神经,带来剧烈的刺痛。
这种痛楚是真实的、尖锐的、属于肉体的。
镜子里的程默沉默了。
裴铮感觉到,镜面上的雾气开始消散。
那些分裂的倒影重新汇聚,最后定格在一个清晰的画面上。
画面里的裴铮,正满脸血污地按着电线。
而现实中的裴铮,也在做同样的事。
两者完全同步。
「你感觉到了吗?」程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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