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如墨,藏书阁外雨声淅沥,打在青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傅青禾屏住呼吸,指尖扣紧袖中那枚冰凉的平安扣。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信物,此刻却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刀,也是随时能割断她喉咙的绳。
她必须找到《太医院诊录》残卷。那是淑妃临终前的记录,也是证明田家当年构陷的铁证。若不能在今夜拿到手,明日赵德全便会以“私藏禁书”为由,将她彻底抹去。
门缝透进一线昏黄的光,是守夜的灯笼。傅青禾侧身贴墙,脚步轻得像猫。她是掌灯宫女,熟悉宫中每一处阴影的走向。然而今夜不同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。
“站住。”
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廊下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傅青禾身形一顿,心脏猛地撞击胸腔。是赵德全。他身后跟着两名禁军,还有几个田婉仪身边的贴身宫女,正手持火把,将藏书阁入口围得水泄不通。
赵德全眯着眼,目光如毒蛇般在黑暗中扫视,最后定格在傅青禾身上。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声音压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青禾,这么晚了,不在值房歇息,跑到这偏僻地方做什么?若是被贵妃娘娘知道你擅离职守,这罪过……可不好担。”
傅青禾垂下眼帘,声音轻颤,带着常年低眉顺眼磨出的恭顺:“奴才失手打翻了烛台,想寻些炭火取暖。没成想惊扰了公公。”
“打翻烛台?”赵德全向前迈了一步,丹蔻染红的指甲轻轻敲打着手中的拂尘,“烛台在值房,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再说,这藏书阁乃重地,你一个小小宫女,若无令箭,连门槛都跨不过去。你倒是说说,这‘意外’,是如何发生的?”
话里有话。他在试探,也在警告。
傅青禾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怯懦,仿佛真的受了惊吓:“奴才只是贪黑,想抄几页经文祈福。不想走错了路,还望公公恕罪。”
赵德全盯着她看了许久,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寒光。他似乎闻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,但并未立刻发作。他挥了挥手,对身后的禁军道:“搜。仔细搜,看看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两名禁军持刀上前,目光凶狠地逼近。傅青禾下意识后退半步,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她知道,一旦他们翻出那本残卷,或者发现她身上的异常,她便再无活路。
就在其中一名禁军伸手要推门时,傅青禾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浑身发抖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扶着墙,喘息着说:“奴才……奴才身子不适,恐有传染之虞,不敢污了公公们的眼目。请让奴才先回值房服药,稍后再来领罚。”
赵德全眉头微皱,眼中闪过一丝嫌恶。他厌恶病气,更厌恶麻烦。但他没有立刻放行,而是死死盯着傅青禾的手。那只手藏在袖中,微微颤抖,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。
“回去后,好好想想自己该说什么。”赵德全冷冷地说道,语气中带着威胁,“若是有一字半句对不上,休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傅青禾深深福了一礼,转身快步离开。她的背影僵硬而急促,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。赵德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,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。他转头看向禁军:“跟上,别让她跑了。另外,传信给贵妃娘娘,就说我在此处发现了可疑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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