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下下来。
气压低得让人耳膜鼓胀。
巷子里的积水像一面浑浊的镜子,倒映着灰败的天空和扭曲的电线。
任守时站在修表铺门口。
胸口那枚嵌入皮肉的“中央主表”碎片,正随着心跳剧烈搏动。
每一次收缩,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那是时间被强行扭曲的反噬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夹着一枚生锈的发条齿轮。
这是陈阿婆刚才塞给他的。
老人浑身湿透,眼神涣散,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个名字。
任守时没有听清。
他只听到了巷口传来的脚步声。
沉重。
急促。
带着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啪嗒声。
城管队到了。
叶锋走在最前面。
制服已经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手里攥着红色的执法文书。
另一只手举着执法记录仪。
红灯闪烁。
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盯着任守时。
也盯着这间即将消失的老铺子。
「任守时。」
叶锋的声音很冷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「下午两点强制拆除令已经生效。你还有十分钟收拾东西。」
「否则,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。」
小赵跟在后面。
手里拿着手机。
镜头对准了任守时。
嘴角挂着一丝轻浮的笑意。
「叶队,这老头还在磨蹭呢。」
「要不要直接断水电?」
任守时没有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落在巷口的陈阿婆身上。
老人瘫坐在卖花摊旁。
怀里抱着一束枯萎的栀子花。
花瓣上沾满了泥点。
像干涸的血迹。
任守时感到胸口的疼痛加剧。
那不是生理上的痛。
是记忆在撕扯。
三十年前。
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将至的午后。
鲜血溅在青石板上。
匕首刺入肉体的闷响。
噗嗤。
声音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。
他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。
还有陈阿婆身上散发出的廉价脂粉气。
「阿婆。」
任守时开口。
声音平淡。
像在宣读一份说明书。
「把证词给我。」
陈阿婆猛地抬头。
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恐惧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。
抓住任守时的衣角。
力气大得惊人。
「不……不能停。」
她的声音嘶哑。
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。
「雨停了……他就出来了。」
「那个穿雨衣的人……他又来了。」
任守时眉头微皱。
「什么雨衣?」
「和你一样。」
陈阿婆指着巷子的深处。
手指颤抖。
指向那个昏暗的拐角。
任守时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那里空无一物。
只有堆积的垃圾和斑驳的墙壁。
但他感觉到了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不同于之前的刺痛。
这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。
来自过去。
来自那个被掩埋的真相。
「任守时!」
叶锋提高了音量。
「最后通牒。十秒。」
「九、八、七……」
小赵开始倒数。
语气轻佻。
像是在玩一场无聊的游戏。
任守时松开陈阿婆的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。
表盘玻璃上布满了裂痕。
那是重组后的痕迹。
也是诅咒的印记。
他将怀表贴在胸口。
紧贴着那枚嵌入肉体的碎片。
冰冷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。
他闭上眼睛。
开始调整呼吸。
频率。
节奏。
心跳。
与怀表的滴答声同步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声音微弱。
却穿透了嘈杂的雨声。
穿透了叶锋的倒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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