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铁锈味浓得化不开。
任守时靠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,左胸口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。血顺着衣领渗出来,温热,粘稠,带着特有的腥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枚三角形的金属碎片还嵌在那里,边缘锋利,反射着昏暗的光线。
和叶锋口袋里的那片一样。
和陈阿婆捡到的那片也一样。
它们原本属于同一块表。
中央主表。
现在,它碎了。
但任守时知道,碎只是表象。
机芯的咬合从未真正断开。
他在疼痛中保持清醒,目光越过叶锋惨白的脸,看向工作台上那面刚刚重组完毕的镜子。
镜面不再是玻璃。
它是液态的水银,悬浮在半空,缓缓旋转。
“任守时……”叶锋的声音在发抖。
他手里的执法记录仪红灯疯狂闪烁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小赵缩在角落里,手机屏幕一片雪花,手指僵硬得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陈阿婆站在巷口,雨水打湿了她的花篮,她死死攥着那块三角形碎片,眼神浑浊而恐惧。
“把时间还给我。”叶锋吼道,“把秩序还给我!”
任守时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。
指尖沾着机油,也沾着血。
他指向那面悬浮的镜面。
“你看清楚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读一份维修说明书。
镜面开始波动。
水银表面泛起涟漪。
原本映照出的三人倒影逐渐模糊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个场景。
1994年6月15日。
暴雨。
废弃钟楼地下室。
画面清晰得令人窒息。
年轻的叶建国穿着警服,浑身湿透,手里握着一把枪。
他的对面,是一个黑影。
黑影手里拿着一块怀表。
“别过来!”年轻叶建国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,带着颤抖。
黑影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按下了怀表的某个机关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紧接着,是一声闷响。
黑影倒下了。
叶建国冲上去,踢开了怀表。
怀表滚落在地,表盘碎裂。
叶建国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他捡起那块碎裂的怀表,塞进怀里。
然后,他开始清理现场。
他用泥掩盖血迹。
他用砖头封堵入口。
最后,他抬起头,看向镜头——也就是看向现在的叶锋。
那双眼睛里,充满了绝望和妥协。
那是他父亲。
那个总是深夜回家、身上带着泥土和铁锈味道的男人。
那个三年前突发脑溢血去世的男人。
叶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了那张泛黄的地图。
想起了抽屉深处不敢看的遗物。
“不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这是假的……”
“这是幻觉!”
他举起电击器,想要砸向那面镜子。
但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动不了。
不是被束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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