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海城的深秋。
祁念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时，没有开灯。她习惯在黑暗中工作，因为声音比光线更诚实。但今天，黑暗里只有死寂。那种被抽干了空气的真空感，让她后颈的汗毛瞬间竖立。
她摸到墙边的开关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面板。按下。
没有反应。
再按一次。依然是一片漆黑。
祁念站在门口，呼吸平稳而浅促。她的目光扫过房间中央那台昂贵的监听音箱，以及连接着主服务器的线缆。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，就像常远整理过的袖口一样完美。但她知道，这种完美背后藏着断裂的线路。
她绕过工作台，走向角落里的备用电脑。这台机器是上周刚装的，独立于主系统，只连了本地硬盘。如果常远动了手脚，这里应该是最后的防线。
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登录界面弹出来。用户名：Qinian_Audio。密码输入无误。
回车键落下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随即跳出一个红色的错误提示框：「权限不足。该账户已被管理员锁定。请联系常远先生获取临时授权。」
祁念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静止了三秒。
这不是故障。这是封锁。
常远远程锁死了工作室的主服务器，甚至切断了所有外部网络接口。他不仅控制了云端数据，还掐断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。此刻，这间曾经属于他们共同荣耀的调音室，变成了一座密封的玻璃棺材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短信。来自那个熟悉的号码，备注名依然是“常远”。
「念念，你的焦虑症又犯了。我在路上，大概二十分钟到。别碰那些设备，它们会刺激你的神经系统。乖一点，等我回来给你煮碗汤。」
祁念看着那条短信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汤。
昨晚争吵时，常远也是这样说的。他说那是为了安抚她紧绷的神经，实际上，那碗汤里加了什么，她虽然没喝，但记得清楚——那是周敏从老家带来的“安神药”，里面混着大剂量的苯二氮卓类药物。
常远从未打算给她自由。他只想让她安静，安静到像一台被静音的收音机，只剩下背景噪音。
她迅速打开本地硬盘的目录结构。原本存放着过去三年所有客户原始音频素材、混音工程文件以及财务流水备份的文件夹，此刻空空如也。
不，不是空的。
是被覆盖了。
所有的 `.wav` 原始文件，都被替换成了一个个大小为 0KB 的空文件。时间戳显示为三天前凌晨两点——正是她和常远发生激烈争吵，随后昏睡的那段时间。
常远清洗了证据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他销毁了真相。
祁念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她以为自己藏得足够深，将核心财务数据备份在了一个加密的离线硬盘里，藏在书架第三层的《声学原理》书脊后面。但常远显然找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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