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红毯两旁的宾客已经散尽,只剩下满地狼藉的鲜花瓣和几杯未喝完的香槟。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混合着灰尘的味道,那是奢华崩塌后的余味。
曹默站在侧翼的控制台旁。
他背对着舞台,手里拿着一块灰色的超细纤维布,正在擦拭那把十字螺丝刀。
动作很慢。
一下,两下。
金属刀柄上没有任何指纹残留,光亮如新。
在他身后,那台JBL线阵音响静静地悬挂在半空。
黑色的箱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它不再发出声音。
也不再被任何人注视。
它完成了从“麻烦”到“工具”,再到如今彻底成为“空气”的消隐过程。
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,无声无息。
袁总监跌跌撞撞地从后台冲了出来。
他那件不合身的定制西装此刻皱成一团,领口歪斜,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油汗还没干透,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写满错误参数的纸质流程表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。
“曹……曹工。”
袁总监的声音有些颤抖,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急切。
他试图维持自己作为顶级婚庆总监的专业形象,但此刻,他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和不甘。
曹默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将螺丝刀轻轻放入工具包的尼龙内袋,拉链合上的声音清脆利落。
“还有事?”
曹默的语气平稳,语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他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物理事实:重力会让物体下落,电流会寻找最低阻抗的路径。
袁总监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整理头纱的苏婉。
那个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,背对着他们,身影冷漠而疏离。
她早已知道袁总监不靠谱,但为了面子没有换人。
现在,体面保住了。
代价是袁总监的灵魂。
“我想请教一下,”袁总监向前迈了一步,又犹豫地停住,“刚才……刚才那个相位调整,你是怎么算出来的?我看了电路图,完全看不懂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速很快,喜欢用专业术语堆砌来掩饰内心的空洞。
“增益补偿多少?群延迟设了多少?”
曹默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袁总监那张扭曲的脸,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空气。
以及空气中漂浮的微尘。
“你没看错。”
曹默淡淡地说。
“因为你根本看不懂。”
袁总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想反驳,想说自己也是科班出身,想说那些参数不过是经验之谈。
但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他知道,曹默说的是事实。
他连基本的欧姆定律都记不全,更别提理解这种高阶音频系统的底层逻辑。
他雇佣廉价外包团队,是为了省钱;他强行推高音量,是为了炫耀。
他不懂技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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