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十分钟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碎钻般的光，每一束光都带着刺眼的傲慢。
曹默站在舞台侧翼的控制台后。
他的手指搭在调音台的推子上，指节因为长期握持螺丝刀而微微变形，骨节突出，像是一组精密的齿轮。
那台卡壳的JBL线阵音响，此刻正悬挂在他头顶三米处。
黑色的箱体沉默如铁，表面的哑光漆面反射着冷冽的光。
它不再卡顿，不再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电流嘶鸣。
它安静地悬在那里，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，等待着猎物的靠近。
曹默没有看它。
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电平表上。
红色的指针随着背景音乐的节奏轻微跳动，频率稳定在60赫兹的人声频段。
底噪控制在-80分贝以下。
这是完美的寂静。
也是他给这场婚礼最后的礼物。
或者说是，诅咒。
「曹工！曹工！」
一声尖锐的呼唤撕裂了控制室的宁静。
袁总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他那件不合身的定制西装已经湿透了，后背贴着一层灰扑扑的布料，勾勒出瘦削且僵硬的肩胛骨。
手里那本写满错误参数的纸质流程表，被他攥得皱成一团废纸。
额头上细密的油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昂贵的领带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。
他的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「你……你必须出去。」
袁总监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还在试图维持尊严。
他指着门外，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「司仪念错了名字，宾客在笑，他们在议论我的专业度！现在不能有任何意外！你把控制权交给我，我自有办法！」
曹默抬起眼皮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轻轻按下了耳麦的通话键。
「保持监听。」
声音通过耳麦传出，简短，冰冷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袁总监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曹默竟然无视他的命令。
更让他恐惧的是，曹默的手指依然放在推子上。
只要曹默愿意，他可以瞬间切断所有声音，让这场婚礼变成一场尴尬的哑剧。
「你听不懂人话吗？」
袁总监急了，上前一步，想要去抢夺控制台上的主控键。
他的手伸向那个标着“MASTER”的主推杆。
曹默的手腕微动。
并没有用力气，只是用袖口轻轻挡了一下。
袁总监的手掌撞在了金属边框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「别碰。」
曹默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却像是一道禁令，封死了袁总监所有的动作空间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司仪激昂却略显变调的声音。
「让我们恭喜新郎李总……呃，李先生，与新娘苏婉小姐……」
司仪显然紧张过度，把新郎的名字念成了通用的“李先生”。
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窃笑声。
那些笑声并不响亮，却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袁总监敏感的神经上。
他猛地回头，看向门缝外。
透过金色的灯光，他看到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们，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。
有人在摇头，有人在交头接耳。
那些目光，像是在审视一件次品。
「丢人了……全丢人了……」
袁总监喃喃自语，身体晃了晃，差点摔倒。
他转过身，再次看向曹默，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乞求。
「帮帮我……求你了……只要修好这个失误，我给你双倍的钱！不，三倍！只要你让他们闭嘴！」
曹默摇了摇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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