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零点。
窗外的暴雨夹杂着冰雹,疯狂地砸在落地窗上。
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,尖锐,刺耳,带着一种要把这栋别墅撕裂的狠劲。
褚晚坐在主卧床沿。
身上那件沾着泪痕的睡衣已经被她换下,扔在脚边。
她穿着一套崭新的真丝居家服,质地冰凉,滑腻。
像是一层精致的壳,裹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家族群里,大伯父的那条语音还在转圈加载。
「家风如镜,不可蒙尘。静水流深,方显从容。」
八个字。
没有温度。
没有询问。
只有高高在上的审判。
褚晚看着那行字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她想笑。
却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湿冷的棉花。
二叔的车已经停在大门口了。
引擎怠速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墙壁传进来,低沉而压抑。
像是在催促。
又像是在警告。
她拿起手机。
指尖悬停在岑叙的名字上方。
那一串数字,她背得滚瓜烂熟。
就像背诵一道无解的数学题。
她知道岑叙此刻在哪里。
书房。
或者卧室。
但他不会回应。
至少,不会以她期待的方式回应。
上一条消息,是婆婆岑夫人发来的拜年指令。
语气温和。
不容置疑。
那是岑家媳妇的生存法则:微笑,顺从,静音。
可刚才那条语音呢?
那条带着哭腔、颤抖、甚至因为情绪失控而破音的语音。
它被公婆截图,转发到了家族群。
成了“家风蒙尘”的铁证。
成了大伯父口中需要被矫正的“噪音”。
褚晚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。
那是岑叙喜欢的味道。
曾经,她以为这是家的味道。
现在,她只觉得窒息。
她点开岑叙的对话框。
输入框里,光标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嘲笑她的犹豫。
她删掉了打好的长篇大论。
删掉了质问。
删掉了委屈。
最后,只留下一句简短的话。
「为什么?」
发送。
绿色的气泡跳出来。
紧接着,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网络延迟?
不。
褚晚盯着那个红点。
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被彻底隔绝的恐惧。
她再次尝试发送。
依然失败。
不是被拉黑。
而是……被屏蔽了关键词?
还是说,他开启了免打扰,并且设置了自动回复?
不对。
如果是自动回复,会显示文字。
如果是屏蔽,会有提示。
这个红色感叹号,意味着她的消息根本没能到达他的服务器。
或者说,被他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,直接截断在了源头。
褚晚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她放下手机。
走到窗前。
玻璃上映出她的脸。
苍白。
憔悴。
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。
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笼子里的鸟。
翅膀折断,却还要保持飞翔的姿态。
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。
沉闷。
厚重。
二叔一家走了。
他们并没有进来拜年。
只是路过。
或者,是在等待某种仪式性的结束。
褚晚转过身。
目光落在卧室门把手上。
铜制的,冷硬。
里面没有灯光。
岑叙在里面。
他一定听到了那条语音。
他也一定看到了家族群的截图。
但他什么也没做。
没有解释。
没有安抚。
甚至连一句“别理他们”都没有。
他只是沉默。
用沉默筑起了一道墙。
一道比风雪更冰冷的墙。
褚晚拿起手机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发消息。
而是打开了录音功能。
手指悬在红色的按钮上。
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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