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家老宅的宗祠里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没开，只有几束惨白的射灯打在正中央那张红木长桌上。
许念坐在左侧首位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，纸张边缘锋利，割手。
那是《竞业限制与保密协议》。
在第一章时，它只是许念手中的一张废纸；第二章被姜廷州视为笑柄扔在桌上；第三章被律师盖章生效；第四章变成姜氏股价下跌的导火索；第五章成为姜家内部派系斗争的筹码；第六章它彻底切断姜廷州对核心技术的访问权限，完成反杀。
而此刻，它躺在桌面上，像一把上了膛的手术刀，静静地等待着切除腐肉。
右侧坐着的是姜家的旁支长老团，五个人，五张板着的脸。
他们身后站着面色苍白的姜廷州。
他穿着那套标志性的定制西装，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扣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眼神不再漫不经心，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慌乱。
“许小姐，”坐在主位上的大长老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这是姜家的家务事。”
“离婚协议还没签完，你拿着这种商业文件闯进宗祠，不合规矩。”
许念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姜廷州身上。
姜廷州喉结滚动了一下，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“念念，”他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命令口吻，却多了几分急躁，“把那份东西收起来。爸中风了，家里现在乱，你别在这个时候添堵。”
“我说过，拿着钱，别闹了。”
这句话，和十五天前暴雨夜的那条语音一模一样。
许念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表情平静，简短，不带情绪起伏，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。
“姜廷州，”她说，“这不是家务事。”
“这是公司法第148条规定的竞业禁止违约行为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，轻轻推到大长老面前。
“以及，这份遗嘱附录的真实日期证明。”
大长老皱了皱眉，伸手去拿那份文件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，一直沉默的陈律师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录音笔，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，随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那是姜廷州的声音，但语调轻佻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。
“……只要许念手里的原始股被稀释，姜氏的核心技术密钥就会失效。到时候，我们只需要花小钱买断她的尊严……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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