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玻璃。
走廊尽头的休息区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昂贵的雪茄余韵。
傅晚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捏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,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是她今晚听到的,唯一一点活人的动静。
门外,江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门紧闭着。
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后,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绞杀。
陈董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,步伐不紧不慢,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脸上挂着那种老练政客特有的微笑,温和,疏离,看不出任何倾向。
他把文件夹轻轻放在傅晚面前的茶几上。
动作很轻,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晚小姐。”
陈董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圆滑的疲惫。
“刚才在里面,你做得太过了。”
傅晚没有抬头。
她看着杯中融化的冰水,水面倒映出天花板上冷白的灯光。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,像念报表一样平淡。
“资产流向清晰,合同条款完备。如果这算‘过’,那江叙先生的违规操作,又该用什么词来形容?”
陈董叹了口气。
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,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在膝盖上。
这个姿势,通常意味着谈判的开始。
或者说,警告。
“公司需要稳定。”
陈董说。
“股价在跌。市场在恐慌。人们不在乎谁对谁错,他们只在乎明天开盘时,江氏会不会破产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锐利地扫过傅晚的脸。
“而你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。”
傅晚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委屈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“所以,你想让我退让?”
“我想让你配合。”
陈董纠正道。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推到傅晚面前。
那是一份草案。
标题是《关于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以澄清近期市场误读的决议》。
傅晚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独立调查委员会……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语气里听不出情绪。
“由谁主导?”
“董事会提名,第三方机构执行。”
陈董回答得很快。
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。
“目的是消除内部泄密带来的负面影响,恢复投资者信心。”
傅晚笑了。
很浅的一个弧度。
嘴角勾起,眼底却是一片荒凉。
“内部泄密?”
她轻声问。
“陈董是指,我父亲留下的旧部,还是指……某些试图通过婚姻获取商业利益的人?”
陈董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他又恢复了那副和稀泥的模样。
“晚小姐,不要咬文嚼字。”
他说。
“你知道我的意思。只要你能证明,那些核心资产的转移是出于公司利益,而非个人私欲,委员会的调查就可以尽快结束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。
“否则,为了保全公司,董事会可能会考虑启动罢免程序。”
罢免。
这个词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进了傅晚的神经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她拿起那份草案,翻到最后一页。
签名栏是空白的。
等待着她签字,或者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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