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的污垢彻底冲刷干净。
贺兰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西山公墓的常家祖坟前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她手里捏着那张从民政局带出来的《竞业限制协议》。
纸角已经被雨水打湿,变得柔软且边缘卷曲,原本锋利的折痕此刻显得有些颓败。
这是它第六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。
上一次,它被归档在陈律师的保险柜里,作为封存的证据。
这一次,它只是静静地躺在她的指尖,像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贺兰没有看碑文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,在等一个答案。
那个关于“颤抖陌生笔迹”的答案。
身后传来皮鞋踩碎枯叶的声音。
很轻,但在暴雨声中依然清晰。
贺兰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陈律师撑着一把深灰色的长柄伞,快步走到她身边。
他的西装剪裁得体,但肩膀处已经湿了一片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到贺兰面前。
“签了吧。”
陈律师的声音冷硬,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贺兰接过文件。
是一份新的《和解协议》。
条款很简单:贺兰放弃对常氏集团剩余资产的所有追索权,并撤销对常远的离婚诉讼。
作为交换,常远承诺不公开常远母亲当年被排除在继承权之外的真相。
以及,不追究贺兰转移海外信托基金的责任。
“常远让你来的?”
贺兰问。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。
陈律师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让我告诉你,如果你不签,明天零点之后,常氏集团就会正式申请破产清算。”
“你那些所谓的‘法律武器’,在破产面前,一文不值。”
贺兰看着手中的协议。
纸张洁白,油墨未干。
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香水味。
那是常远最喜欢的味道。
以前,她以为这是浪漫。
现在,她只觉得恶心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贺兰抬起头,透过雨幕看向陈律师。
陈律师避开了她的目光。
“他说,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复仇?不,你只是在帮他完成最后的资产剥离。”
贺兰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“剥离给谁?”
陈律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再次强调:“签字。或者,看着常远身败名裂。”
说完,他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
贺兰叫住他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
蓝色的火苗在雨中跳动,微弱却顽强。
她将那份《和解协议》的一角点燃。
火焰迅速吞噬了洁白的纸张。
黑色的灰烬落在泥水里,瞬间消失不见。
陈律师停下脚步,背对着她。
肩膀微微颤抖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也没有阻止。
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赢不了。”
然后,他消失在雨夜中。
贺兰看着那堆灰烬。
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感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她蹲下身,伸手去摸常远生父的墓碑。
石碑冰凉,刻满了岁月的痕迹。
她的指尖划过那些名字。
突然,她停住了。
在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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