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,积水已经没过脚踝。
贺兰站在屋檐下,手里捏着那份《竞业限制协议》的副本。
纸角被雨水打湿,卷曲成枯叶的形状。
墨迹未干透,散发着一种冷硬的化学气味。
这是她留给常远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也是他即将失去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身后是死寂的车厢。
前方是闪烁的红蓝警灯。
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像一群饥饿的秃鹫,在雨幕外盘旋。
他们等待着一个结果。
一个豪门破碎、前妻复仇、净身出户的标准剧本。
贺兰没有动。
她在等倒计时归零。
零点整。
民政局系统关闭。
离婚证生成。
情感纽带切断。
法律切割完成。
“贺小姐。”
陈律师的声音从伞下传来。
他递过来一份崭新的文件。
不是离婚协议。
而是一份商业计划书。
封面印着烫金的大字:《女性创业基金会·启动方案》。
“利用这次事件的舆论热度,成立基金。”
陈律师语气平稳,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你可以成为完美受害者,也可以成为独立女性标杆。”
“资本喜欢故事,尤其是这种带着血腥味的励志故事。”
“签下它,你的资产不会缩水,反而能借势翻盘。”
贺兰接过计划书。
纸张挺括,带着油墨的清香。
与手中那份湿漉漉的《竞业限制协议》形成鲜明对比。
一个是新生。
一个是废墟。
她低头看着计划书。
目光扫过那些精美的图表和预测曲线。
每一页都在说:留下。
留在聚光灯下。
留在公众视野里。
成为另一个标签。
成为某种符号。
而不是贺兰。
“如果我不签呢?”
她问。
声音很轻,被雨声吞没大半。
陈律师推了推眼镜。
“那你就是逃兵。”
“而且,常远背后的债务黑洞会迅速反噬。”
“你需要这个基金会的背书,来稳住剩下的股东。”
“这是唯一的杠杆。”
贺兰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没有温度。
只有讽刺。
她想起磁带背面那行铅笔字。
【给未来的你,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恨我。】
笔迹颤抖。
陌生。
那是谁写的?
常远?
不可能。
常远只会恨。
只会算计。
只会把一切变成交易。
这行字,属于一个更温柔的人。
或者,一个更绝望的人。
但此刻,温柔毫无意义。
绝望才是常态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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