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贺兰坐在苏黎世银行北京代表处的真皮沙发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节奏平稳,像心跳,也像倒计时。
她面前放着一份文件。
不是离婚证,也不是法院的判决书。
而是一份《竞业限制协议》的复印件。
这一章,它不再是被摔在桌上的羞辱工具,也不是被折叠塞进公文包的筹码。
它被平铺在桌面上,边缘整齐,墨迹干透。
但它的右下角,少了一角。
那是她在民政局门口,雨水打湿纸角时,下意识撕下的那一小块。
当时她没在意。
现在,这残缺的一角,成了开启常远最后堡垒的钥匙。
银行经理陈默推了推金丝眼镜,神色公事公办。
“贺小姐,您确认要查询这笔账户的最终流向吗?”
“确认。”
贺兰的声音很冷,没有起伏。
“常远涉嫌职务侵占,根据协议第7条第3款,他的所有关联资产需进入司法冻结程序前的最终清算核查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“查到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常先生生父留下的海外信托基金,原本定于今日零点解冻并划转至常氏集团账户。”
“但现在,资金已被锁定。”
贺兰眉梢微动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触发条款。”
陈默调出一页电子文档,推到贺兰面前。
“道德风险条款。”
贺兰扫了一眼。
条款规定,若受益人涉及重大刑事犯罪或严重违背家族声誉,信托基金将自动转入指定的慈善基金会,而非受益人本人。
“谁指定的?”
“常先生的父亲,在遗嘱中明确指定。”
陈默顿了顿,补充道:
“接收方是‘晨曦公益基金会’。”
贺兰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晨曦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,扎进她早已结痂的伤口。
六年前,她创立的第一个公益项目就叫“晨曦”。
旨在帮助失足青少年重返社会。
后来失败了。
因为资金链断裂,因为人心难测,因为她太天真。
那个项目解散后,她再也没提过这两个字。
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“这个基金会,是谁在管理?”
贺兰问。
声音依旧平静,但眼底已是一片冰封。
“匿名理事会。”
陈默回答,“系统显示,该基金会的实际控制人,是常先生生父的私人律师团队。”
“也就是说,钱不会到常远手里。”
“也不会回到常氏集团。”
“它会变成一堆无法变现的捐赠凭证,锁死常远的征信,让他连保释金都凑不齐。”
贺兰靠在椅背上。
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这不是破产。
这是社会性死亡。
常远这辈子,再也洗不白自己的名声。
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,将建立在耻辱柱上。
而他最在乎的面子,将被彻底碾碎。
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。
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。
【常远已被正式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】
【警方在其办公室搜出了伪造的合同原件。】
【他正在审讯室崩溃,要求见你。】
贺兰看着屏幕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想笑,却没笑出来。
只是轻轻关掉了手机。
“贺小姐,还需要我做什么吗?”
陈默问。
“不用了。”
贺兰站起身,拿起那份缺了一角的《竞业限制协议》。
纸张触感粗糙,带着雨水的余温。
她将那张撕下的碎片,重新贴回原位。
虽然拼不回去,但形状完整了。
这就够了。
走出银行大门时,雨又下了起来。
淅淅沥沥,打在伞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贺兰没有叫司机。
她独自走在街道上。
路过一家便利店,橱窗里播放着新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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