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死死裹住阿牛的身体。
左耳听不见声音,世界变成了一场无声的默片。
右眼是一片浑浊的黑,只有左眼还能勉强捕捉到微弱的光。
那光是头顶岩缝渗下的雨水,折射出惨白的冷光。
阿牛靠在湿滑的岩壁上,大口喘息。
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他低头看向左手。
掌心的黑色掌印已经冷却,不再滚烫,也不再刺痛。
它变得坚硬、冰冷,像一块嵌入皮肉的顽石。
这就是赤纹残骨留下的痕迹。
从第一章触碰时的死寂,到第二章的微温刺痛,再到第三章的低频嗡鸣,第四章的红光闪烁,第五章的失控滚烫……
直到此刻,第六章的彻底冷却。
代价是左臂失去知觉,代价是右眼失明,代价是左耳失聪。
阿牛颤抖着从贴身衣袋里摸出那块从队长储物袋中掉落的龙骨碎片。
碎片入手沉重,表面光滑如镜,内部红色的纹路隐隐流动。
当他再次将碎片贴在掌心时,脑海中的叹息变了。
不再是苍老的悲凉,而是一句清晰、急促的指令:
“回家。”
阿牛浑身一僵。
家?
他一个孤儿,在这黑石矿坑挖了十年矿,哪来的家?
但那只手——那只被赤纹残骨操控的手,不受控制地抬起,指向了排污渠的深处。
黑色的纹路顺着指尖蔓延,像活物般蠕动。
它在指引方向。
阿牛不敢违抗。
他知道,这骨头选中了他。
就像老瞎子在交出消息前,死死盯着他的左眼说:“它在看你。”
那时他不明白。
现在他懂了。
这只眼睛,这只手,这块骨头,都在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卑微的矿工,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阿牛咬紧牙关,拖着麻木的左腿,向排污渠深处走去。
为了三枚下品灵石。
为了明天午时前买回最后一瓶辟谷丹。
否则,子时经脉断裂,饿死在这里。
这种恐惧,比死亡更甚。
排污渠狭窄幽深,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灵矿废料混合的恶臭。
地面湿滑,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
阿牛摸索着前进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上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。
那是执法队的巡逻队。
他们封锁了所有出口,正在掘地三尺。
阿牛屏住呼吸,缩进一处凹陷的石缝中。
透过石缝,他看见几束火把晃过。
王管事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出现在火光中。
他手里盘着两枚铜钱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!”
王管事的声音粗鲁而暴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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