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黑石矿坑的积水漫过了脚踝,冰冷刺骨。
阿牛跪在老赵的尸体旁,右眼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听不见雨声,听不见风声,甚至听不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世界只剩下触觉和一种诡异的直觉。
左臂上的黑色掌印正在缓慢蠕动,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。
那是赤纹残骨在消化刚才那一击带来的反噬。
第一章时,它冰冷死寂。
第二章时,它微温刺痛。
第三章,低频嗡鸣。
第四章,红光亮起。
第五章,滚烫失控。
第六章,彻底冷却,留下这道无法消除的黑色掌印。
而现在,掌印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血色光泽。
少了一格颜色。
换了一种质地。
从死寂的灰白,变成了带着生命律动的暗红。
阿牛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他只知道,如果不立刻离开这里,三分钟后,巡逻队就会发现这具尸体。
而老赵的死状——心脏衰竭,瞳孔涣散,脸上凝固着极度恐惧的表情——足以让任何执法队员判定这是“高阶妖兽袭击”或者“走火入魔”。
无论哪种解释,只要有人来验尸,就会发现阿牛左臂上的异常。
那就不是扣钱的问题了。
是死刑。
阿牛撑着地面,试图站起来。
右眼的失明让他失去了平衡感,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栽进泥水里。
他咬紧牙关,用左手死死抓住旁边一块粗糙的岩石。
岩石表面布满青苔,滑腻不堪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,这块石头很硬,也很冷。
就像那块骨头一样。
但他现在没空思考骨头的来历。
他需要三枚灵石。
还需要一枚身份令牌。
没有令牌,出了矿区就是逃犯;没有灵石,今晚子时经脉就会断裂。
两条路,都要命。
阿牛摸索着走向广场边缘的警戒线。
那里停着一辆运送废料的板车,车旁站着两个打盹的低阶矿工。
他们穿着灰色的粗布衣,身上散发着汗臭和霉味。
阿牛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他闻不到气味,但肺部扩张的感觉提醒他还活着。
他靠近其中一人。
那人是个瘦小的青年,手里攥着一块半干的饼。
阿牛伸出左手,指尖轻轻触碰青年的后颈。
黑色掌印微微发热。
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指尖渗入。
青年身体一僵,随即软倒在地。
没有挣扎,没有呼救。
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阿牛迅速搜身。
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。
是一个劣质的储物袋。
里面装着两枚下品灵石,还有一瓶劣质的辟谷丹残渣。
不够。
还差一枚。
而且,只有储物袋不够。
他需要令牌。
去拿令牌的唯一地方,是矿区广场中央的执法亭。
那里有筑基期的队长坐镇。
还有锁魂铃。
阿牛站在阴影里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。
那是巡逻队的靴子踩在湿滑石板上的声音。
咚,咚,咚。
节奏均匀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王管事虽然本章未出场,但他制定的规矩像一张网,笼罩着整个矿坑。
严禁私自挖掘深部岩层。
违者鞭刑,扣薪。
若涉及宗门资源,处死。
阿牛现在既违反了禁令,又杀了人(虽然是间接致死),还偷窃了执法队成员的财物。
他在网里。
而且越挣扎,网收得越紧。
阿牛闭上仅剩的左眼。
黑暗中没有画面,只有感知。
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不是他的血。
是老赵的。
还有……怨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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