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城市像一块被洗得发白的旧胶片，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。
聂深站在老旧公寓楼下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积水中砸出细碎的涟漪。他没有打伞，任由冷雨浸透衬衫，贴在脊背上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那是他和苏念之间最后的联系通道——一片死寂的黑屏。
拉黑。删除。切断。
动作干脆利落，像极了祁曼处理那些不听话的艺人时的手段。
但他知道，这不是苏念的风格。那个女孩怯懦、犹豫，连拒绝别人都要先说三遍“对不起”，她舍不得做得这么绝。
除非，有人替她做了决定。
或者，有人逼她不得不这么做。
聂深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。窗帘紧闭，透不出半点光亮。
那里现在是她的牢笼。
祁曼所谓的“保护性隔离”。
名义上是防止舆论波及新人，实际上是切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，包括他。
聂深迈开步子，皮鞋踩在湿滑的石阶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，只有远处街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破损的玻璃窗渗进来，勉强照亮前方斑驳的墙壁。
越往上走，那股烟草味就越浓。
不是普通的香烟味，而是那种劣质且辛辣的混合气味，夹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焦躁感。
聂深的脚步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处顿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杂物，那里有一双沾满泥点的运动鞋，尺码不大，显然是女人的。
但鞋尖朝向门口，像是随时准备逃跑，又像是刚刚停下。
他继续向上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某种不可逾越的距离。
终于，他站在了302室门前。
门是厚重的防盗门，漆皮剥落，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。
聂深抬起手，指尖悬在门板上方一厘米处。
这一厘米，是他刚才在红毯上为了挡住镜头而做出的那个手势所跨越的距离。
曾经，这个手势是为了向世界宣告主权，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用一种近乎暴力的优雅，将苏念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来。
那时候，他是影帝，是掌控者，是用专业掩护深情的演员。
而现在，这只骨节分明的手，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因为门内的人，已经亲手切断了所有信号。
聂深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。
他掏出手机，再次尝试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
机械的女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放下手机，指节轻轻叩击门板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风声穿过楼道缝隙发出的呜咽。
聂深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苏念那张苍白的小脸。
她总是这样，在压力下变得沉默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，躲进自己构建的壳里。
他曾以为，只要自己足够强大，就能为她撑起一片没有风雨的天空。
但他忘了，有些风雨，是由他自己亲手制造的。
比如那场直播事故。
比如那句“我只对我的作品负责”。
在那一刻，他选择了职业声誉，选择了公开宣战，却唯独忽略了身后那个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身影。
他给了她一个英雄的姿态，却把她留在了英雄的阴影里。
“苏念。”
他低声唤她的名字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依旧没有回应。
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，寻找其他入口或方法时，门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咔哒。
那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一股浓郁的烟草味从门缝中溢出来，瞬间弥漫在整个楼道里。
聂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苏念从不抽烟。
这是他们在一起后，他唯一的一次要求，也是她唯一的妥协。
她说，烟雾能让她冷静下来，能在混乱的世界里找到一丝真实的触感。
但这味道……太烈了。
不像苏念平时抽的那种淡味薄荷烟，更像是祁曼办公室里常备的那种浓烈混合型烟草。
难道……
聂深的心沉了下去。
祁曼不仅切断了她的资源，还派人监视她？
甚至，强迫她做出这种决裂的姿态？
他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不能冲动。
如果里面真的有人，贸然闯入只会让局势更糟。
他需要确认，这扇门后，到底是谁在操控一切。
聂深缓缓蹲下身，视线与门缝齐平。
昏暗的光线下，他看到了一抹红色的火光在门后晃动。
一下，两下。
伴随着轻微的吸气声，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
那不是一个人的动作。
至少有两个人的呼吸节奏，虽然其中一个极力压抑，却依然泄露了紧张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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