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上海郊外废弃施工隧道的入口。
聂时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左肩的脱臼处传来钻心的剧痛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肌肉纤维，但他感觉不到。
只有冷。
雨水顺着破碎的车窗灌进来，混合着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。
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林晚。
她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被咬出了血印，却一声不吭。
那种沉默比尖叫更让人心惊。
“坐稳。”
聂时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冲进这里。
也不需要解释。
彭远山的私人安保团队封锁了所有主干道，那些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耳麦的男人像秃鹫一样盘旋在路口。
他们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显示着《艺人公开行为守则》的实时追踪数据。
只要林晚出现在任何有网络信号的地方，她的“违约”记录就会被公之于众。
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标签。
聂时远猛打方向盘。
黑色的轿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，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，溅起半人高的泥浪。
前方是断头路，也是那个废弃的施工隧道。
那里没有监控，没有信号，更没有《艺人公开行为守则》能触及的盲区。
“你疯了！”
林晚终于惊呼出声。
她的手紧紧抓着安全带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。
“前面没路了。”
她说。
“那是工地。”
聂时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洞口，像是在看一个深渊，又像是在看唯一的出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。
轿车冲入隧道的那一刻，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
外面的雷声、雨声、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，都被厚重的混凝土墙壁隔绝在外。
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聂时远踩下油门到底。
车子在泥泞的道路上剧烈颠簸，底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。
突然，一声巨响。
车头猛地一沉，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震动。
火花四溅。
发动机盖冒出浓烟，仪表盘上的灯光全部熄灭。
车，彻底报废了。
聂时远解开安全带，推开车门。
冰冷的雨水立刻扑面而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但他很快站稳了身形，转身看向车内。
“下车。”
他伸出手。
这一次，他的手不再像之前那样坚定有力，而是在微微颤抖。
林晚看着他伸出的手，犹豫了一秒。
那是一双曾经只适合握笔签合约、或者端着红酒杯微笑的手。
现在，它沾满了油污和血迹，掌心满是冷汗。
但她还是把手放了上去。
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，聂时远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电流穿过全身。
不是恐惧。
是真实。
就像第六章里，第108号直播机位倒下后，映在黑色镜片里的那双手一样。
只是这一次，没有镜头。
没有观众。
只有两个在黑暗中互相扶持的人。
两人搀扶着走出车厢。
隧道深处一片漆黑，只有头顶几盏昏暗的安全灯苟延残喘地亮着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。
聂时远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，披在林晚肩上。
那件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，此刻已经破败不堪，袖口撕裂，领口歪斜。
曾经象征着“完美绅士”人设的战袍，如今成了遮风挡雨的布条。
《艺人公开行为守则》第三条规定：艺人在公共场合必须保持仪容整洁，不得以狼狈形象示人。
违者，封杀。
聂时远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他早就放弃了那个该死的规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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