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帘门被推土机铲斗撞开的一瞬,灰尘像灰色的雪一样扑进店里。
夏川没有动。他手里还攥着那把用了二十年的老式剪刀,刀刃上沾着刚才剪断的几缕碎发。曹曼站在门口逆光的位置,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她没拿结婚证,也没拿法院传票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长发垂在肩头,随着风轻轻晃动。
“你留了头发。”夏川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喉咙,“三年了,你每次来都剪短。今天为什么留着?”
曹曼没有回答。她的目光越过夏川的肩膀,落在身后那个巨大的、生锈的铁盒子上。那里装着这三年里,她每一次走进这间店,剪下的所有头发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看看,我现在的样子。”曹曼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轰鸣声,“不是那个被你修剪得整整齐齐、听话的短发女人。是现在这个,满身灰尘,想把你撕碎的曹曼。”
夏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终于明白,这张脸才是真实的。那些被他精心打理过的发型,不过是他们之间虚假体面的伪装。而此刻,她拒绝被修饰,拒绝被定义,这是一种近乎暴力的坦诚。
“林远来了。”夏川突然说。
他的动作比语言更快。在曹曼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他已经松开了剪刀,从柜台下面抽出了那个信封——里面装着的,正是那张被撕碎一角的空白离婚协议书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。
林远冲进了废墟。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夹克,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汗珠。他的眼神里没有对拆迁现场的恐惧,只有对那份协议书的贪婪和惊恐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林远指着夏川手中的信封,声音颤抖,“那是罪证!夏川,你别逼我!”
夏川没说话,只是将信封紧紧贴在胸口,另一只手挡在身前。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,也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竖起屏障。
“林远,”曹曼冷冷地看着他,“你在怕什么?一张空白的纸,能证明什么?”
“它上面有指纹!”林远吼道,向前迈了一步,“还有那天晚上的录音笔!如果你签了字,我就完了!曹曼,你走,跟我走,离开这里,否则警察马上就到!”
他伸出手,试图去抓夏川手中的信封。
就在这一秒,夏川动了。
他没有躲闪,而是侧身一步,用肩膀硬生生顶住了林远伸来的手臂。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的程度。夏川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那种曾经属于理发师的专注,此刻变成了面对威胁时的决绝。
“放手。”夏川低声说。
林远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夏川会反抗。过去的三年里,夏川总是退让,总是沉默,总是在曹曼和林远之间充当那个透明的背景板。但此刻,这个瘦削的男人像一座山一样立在那里,挡住了林远所有的攻势。
“夏川,你疯了?”林远咬牙切齿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如果这份协议被公开,加上那段录音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夏川打断了他,“所以我不会让它落入你手里。”
曹曼看着这一幕,眼中的红血丝似乎淡了一些。她看着夏川的背影,看着他如何用身体护住那张薄薄的纸,也护住她自己。那一刻,她心中那道坚硬的冰墙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,她砸门时,夏川也是这样站在门后。只不过那时候,他是为了逃避;而现在,他是为了守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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