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江州中心大厦顶层的会议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咖啡冷却后的酸涩,混合着高级皮革和即将失控的焦虑味。
长桌尽头,《江州核心地块过户确认书》静静躺在那里。
它不再沉默,也不再被捏在指尖颤抖。
此刻,它处于一种诡异的悬停状态——等待一个最终的法律闭环,才能从“争议文件”变成“铁证”。
施曼坐在他对面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没有看阮承泽,目光落在文件右下角那个尚未盖下的红印位置。
那里空荡荡的,像一张等待填补的嘴。
阮承泽坐在主位,深灰西装剪裁完美,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。
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,笔尖抵着桌面,轻轻转动。
一下,两下。
金属笔杆敲击红木的声音,清脆,却带着某种虚张声势的节奏。
“施曼,”阮承泽开口,声音平稳,嘴角挂着那抹习惯性的轻蔑,“你所谓的‘开发潜力数据’,不过是基于过时规划的臆想。”
他的眼神扫过周围几位董事,像是在无声地警告:谁敢信这个女人?
“十年前这片地就是烂尾楼,现在你想把它包装成CBD核心?”
他冷笑一声,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姿态傲慢得像是在审视一只误入领地的野猫。
“董事会的时间很宝贵,我们不是来听故事会的。”
施曼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,看向林律师。
林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图表。
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阮总说笑了,”林律师的声音温和而严谨,带着书卷气,“这不是臆想,这是经过第三方机构评估的《江州核心区土地增值预测报告》。”
他将报告摊开,推到桌子中央。
数字、曲线、预测回报率,密密麻麻的数据像是一张网,瞬间收紧。
“根据最新规划,该地块周边地铁线路提前动工,预计三年内,地价至少翻三倍。”
施曼终于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这块地,属于我。”
阮承泽的手指猛地顿住。
笔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极细的痕迹。
他盯着施曼,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,哪怕是愤怒或急切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。
冷漠,疏离,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这种怜悯,比仇恨更让他感到不适。
“证据呢?”阮承泽问,语气依旧强硬,但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她在 bluff(虚张声势)。
那份《净身出户协议》上明明有他的签字,也有施曼的签名。
虽然那个签名……有些微妙,但在法律程序走完之前,它就是有效的。
他赌没人敢查,赌老爷子厌恶混乱,赌施曼不敢把家丑外扬。
施曼站起身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阮承泽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走到投影仪前,按下遥控器。
大屏幕亮起,显示出一个公证处的官方页面。
“林律师已经向市公证处申请了即时核实。”
施曼转过身,双手撑在桌沿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十分钟前,公证员正在对地块登记信息进行远程确认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阮承泽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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