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程念站在厚重的红木书桌前,指尖轻轻拂过那本《百年孤独》的烫金书脊。
这是祁景行最自负的地方。
他以为自己的安保系统无懈可击,指纹锁、虹膜识别、甚至心跳监测,层层叠叠,密不透风。
但他忘了,人是有习惯的动物。
就像他永远把备用机械钥匙藏在这本书的第142页——那是布恩迪亚家族被蚂蚁吃掉的那个章节,也是他童年阴影的开始。
程念抽出钥匙的动作很轻,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死寂的书房里,这声音大得像一声惊雷。
她插入锁孔,转动。
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门开了。
程念闪身进去,反手关门。
她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,迅速扫视全场。
书桌中央,摊开着那份《供应链独家续约协议》。
纸张洁白刺眼,边角还压着一只纯金钢笔。
那是祁景行的战利品。
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程念没有犹豫,掏出手机,打开闪光灯,对准协议的关键条款连拍。
快门声被她的静音模式完美隔绝。
第一张,签约日期。
第二张,违约赔偿条款。
第三张,祁景行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。
每一张照片都清晰得可怕。
这就是她今晚要拿回的东西。
不是钱,不是房子,而是撕碎祁景行伪装的证据。
就在最后一张照片即将完成的瞬间。
门锁传来了电子提示音。
「滴——欢迎回家。」
程念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祁景行提前回来了。
比预计的时间,早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脚步声从玄关传来,沉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程念迅速关掉手机,将协议重新摆正,将那本《百年孤独》放回原位。
她退后一步,隐入书架后的阴影里。
书房的大门被推开。
祁景行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定制西装依旧笔挺,袖扣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光。
但他的脸色很差。
苍白,紧绷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。
那是长期失眠和极度焦虑留下的痕迹。
赵秘书跟在身后,低着头,脚步虚浮,像是一个随时会被抽去骨架的傀儡。
「先生,宏远科技的电话打不通了。」赵秘书的声音有些发颤,结巴得更厉害,「他们说……说系统维护,无法提供近三年的财务明细。」
祁景行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背对着程念的方向。
程念能感觉到,那股曾经让她窒息的压迫感,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蔑视,而是一种濒临崩溃前的强撑。
祁景行走到书桌前,手指颤抖着拿起那份协议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条款,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「维护?」祁景行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,「他们怎么不直接说破产?」
赵秘书不敢接话,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,眼神游移不定。
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。
那些挪用的公款,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喉咙。
如果祁景行倒了,他也完了。
祁景行深吸一口气,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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