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江城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温良推开商业银行VIP室厚重的隔音门时,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整。
这里是江城市最安静的地方之一。
没有雷声,没有争吵,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,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。
他走到三号柜台前。
玻璃挡板后,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女经理,胸牌上写着“李婉”。
她的眼神在触及温良那张普通身份证的瞬间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这种眼神温良见过无数次。
在褚家的饭桌上,在赵总的游艇旁,甚至在他父亲葬礼上那些所谓亲友的眼神里。
那是看垃圾的眼神。
“先生,预约了吗?”
李婉的声音冷淡,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起来。
“查一笔跨境汇款。”
温良把身份证推过玻璃槽。
动作很轻,像放下一块石头。
李婉接过证件,扫了一眼姓名:温良。
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似乎想笑,但忍住了。
“温先生,您这笔款项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。
“金额是一百万美元。来源地是开曼群岛。收款账户是您的个人离岸信托子账户。”
她抬起头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根据反洗钱法第32条,以及我行高风险客户管理规定,超过五十万美元的非同名跨境汇入资金,必须本人到场进行KYC(了解你的客户)身份重新识别。”
“否则,资金将被临时冻结,直到提交完整的资金来源证明。”
温良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这一关。
这是银行的风控系统,也是法律的红线。
没有人能绕过它,除非他是褚建国那样的权贵,拥有所谓的“绿色通道”。
但他不是。
他是一个即将被净身出户的上门女婿。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
温良问。
他的语速平缓,不带任何情绪,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账本。
李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表格。
“填写《高风险交易背景说明》。包括汇款人的身份信息、与您的关系、资金用途的合法证明。”
她把表格递出来。
“另外,汇款方显示为‘K先生’控制的空壳公司‘宏达贸易’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温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宏达贸易。
那个三年前注销的空壳公司。
那个盖在举报信火漆印上的公章所属的公司。
“这个公司的注册代理人是谁?”
温良盯着表格上的那一行小字。
李婉皱了皱眉,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。
“系统显示,代理人为‘陈志强’。备注栏有一行特殊标记。”
她压低声音,像是怕被别人听见。
“备注写着:‘高危关联人物,建议加强审核’。”
陈志强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针,刺进了温良的脑海。
三年前,陈志强是褚氏集团的首席会计。
也是温父生前的挚友。
更是导致温父破产跳楼的直接推手。
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作为一家早已注销的空壳公司的代理人?
这不合逻辑。
除非……
温良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没有填写任何内容。
而是抬起头,看向李婉。
“李经理,我想见你们的大堂主管。”
李婉愣了一下。
“大堂主管正在开会,如果您需要帮助,我可以……”
“我要见主管。”
温良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依旧平静,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李婉犹豫了片刻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红色警报标志。
那意味着,如果处理不当,她可能要承担连带责任。
她叹了口气,拿起内部电话。
“喂,张主管吗?三号柜台有一位客户,要求见您。关于一笔来自‘宏达贸易’的一百万美元汇款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了一眼温良。
“是的,汇款人代号是‘K先生’。代理人是陈志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五分钟后,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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