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声响,混合着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像某种尖锐的刮擦,刺破这令人窒息的空气。
阮青禾坐在顾宴臣公寓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餐桌前。
窗外是2024年深秋最狂暴的雨夜,闪电偶尔撕裂夜空,将室内照得惨白一瞬,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暗。
她面前摊开的,不是那份《离婚财产分割协议》。
那是季明远以为已经锁进保险柜、彻底终结她所有念想的证据。
此刻在她手边的,是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。
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。
画面有些抖动,显然是偷拍视角。
地点是季家老宅的地下金库。
时间显示是今晚八点,也就是十分钟前。
季明远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正如他在书房里展示给所有人看的那样——完美、冷静、掌控一切。
但他现在的动作却显得有些急躁。
他正指挥着两个黑衣保镖,将几只沉重的红木箱子搬出金库。
箱子上贴着封条,那是阮父生前留下的古董字画。
那是阮家最后的体面,也是阮青禾母亲去世后,父亲唯一的寄托。
「他在转移资产。」
阮青禾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这种愤怒被压抑了五年,如今终于找到了宣泄口,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,闷得让人心慌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来自林婉的消息。
没有文字,没有语音。
只有一段加密链接。
阮青禾点开链接,那段监控视频便自动播放。
她看着屏幕里的季明远,眼神冷得像冰。
这就是林婉所谓的“求救”?
用这种拙劣的方式,试图挑拨她和季明远的关系?
还是说,这是季明远设下的另一个陷阱?
让他以为林婉还站在他这边,从而放松警惕?
阮青禾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,放大画面。
镜头拉近,落在其中一个木箱的侧面。
那里有一道明显的划痕。
那是去年阮父生日时,她不小心碰到的。
当时季明远还笑着安慰她,说没关系,旧物而已。
现在,这道划痕成了铁证。
证明这些字画确实属于阮家,而非季氏集团的公共财产。
如果这些字画被转移出境,或者被低价变卖,季明远就构成了侵占罪。
但阮青禾知道,季明远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。
他一定留了后手。
就像他处理父亲的那场“意外”一样。
巧得很,他也觉得是意外。
直到她听到了那段录音。
脚步声。
低沉,冷漠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。
和季明远现在使用的定制皮鞋敲击声一模一样。
这个细节,像一根刺,扎在阮青禾的记忆深处。
她抬起头,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顾宴臣。
男人靠在墙边,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
他的表情看不真切,只有那双眼睛,深邃得像一口井。
「你在看什么?」
顾宴臣问。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但在这一刻,这种慵懒显得格外危险。
「看一只老鼠,如何试图偷走主人的粮食。」
阮青禾放下手机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季明远以为,只要把我逼到净身出户的地步,就能干干净净地迎娶林婉,然后独吞阮家的遗产。」
「但他忘了,有些东西,是藏不住的。」
顾宴臣走近了几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和季明远的脚步声不同。
更重,更稳,更像是一种审判。
「所以,你打算怎么做?」
顾宴臣问。
他没有催促,也没有建议。
只是在等待。
等待阮青禾做出选择。
这场博弈,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赢。
而是为了掀桌子。
阮青禾拿起手机,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。
她没有回复林婉。
而是将这段视频,以及那份被她重新打印出来的《离婚财产分割协议》的扫描件,一起打包。
附件的名字,她改成了:
「季氏集团挪用公款及侵占私人遗产的证据链_v1.0」
收件人: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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