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声响,混合着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像某种细小的虫鸣,啃噬着空气里的湿度。
阮青禾坐在餐桌主位。
面前摊开的那份《离婚财产分割协议》,已经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平整光洁。
它经历过红酒的泼溅,被揉皱丢弃,又在书房地毯上被强行展开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丝绒桌布中央,右下角盖着季明远鲜红的私章,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,锁进保险柜前的最后一张底片。
但今晚,这张纸必须回到她手里。
或者,变成别的什么东西。
“青禾,签字吧。”
季明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温和,却掩不住眼底那抹焦躁的灰败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出席一场盛大的婚礼,而不是结束一段五年的婚姻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频率很快,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。
阮青禾没有看他,只是垂着眼眸,看着那份协议。
她的目光落在协议附件的一角,那里夹着一张薄薄的A4纸。
那是林婉的孕检单。
伪造的。
但她知道,季明远不知道她知道。
“明远哥,”一个柔弱的声音响起,林婉不知何时站在了餐厅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,脸色苍白,双手轻轻抚摸着小腹,眼神里满是委屈和隐忍。
“我知道青禾姐心里难受,但这孩子……确实是明远哥的骨肉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扫过耳膜,却重重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几位亲戚坐在侧厅的沙发上,窃窃私语。
“季家这是要绝后了啊,还好有个孙子。”
“听说这婚离得急,怕不是急着给孩子名分?”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,带着看戏的快意和审视。
阮青禾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这就是她要面对的战场。
不是法庭,而是这充满虚伪与算计的餐桌。
她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哦?是吗?”
她的语速平缓,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精确。
“既然怀了明远哥的孩子,那这孩子就是季家的继承人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红酒杯,指尖冰凉。
“为了庆祝季家即将迎来新生命,也为了感谢林小姐这五年来对明远哥的‘照顾’,我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。”
季明远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阮青禾眼中一闪而过的危险光芒。
“青禾,你什么意思?”
阮青禾没有回答,而是将手中的红酒杯缓缓倾斜。
暗红色的液体并没有洒在桌上,而是精准地淋在了那份《离婚财产分割协议》上。
酒液迅速渗透纸张,晕染开来,将那枚鲜红的印章浸得模糊不清。
同时也浸湿了夹在上面的那张孕检单。
“你在干什么!”季明远霍然起身,脸色铁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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