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顾宴臣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室内没有开大灯,只有书桌上一盏黄铜台灯投下昏黄的光晕。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陈旧纸张和冷冽雪松香水的味道。
阮青禾坐在真皮沙发里,膝盖上放着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,显得苍白而冷静。
她的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,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,是极度克制下的生理反应。
就在十分钟前,她切断了与季家所有物理层面的联系,现在,她要切断最后一条数字纽带。
“还在犹豫?”
顾宴臣站在窗边,背影挺拔如松。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水晶酒杯,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在这死寂的雨夜里,那声音像是一种倒计时。
“银行系统因暴雨导致网络波动,清算通道拥堵。”阮青禾的声音很轻,语速平缓,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精确,“延迟超过四十五秒。”
“那就再等四十五秒。”顾宴臣转过身,眼神深邃,“或者,你担心季明远已经察觉到了资金流向?”
阮青禾没有回答。
她当然担心。
季明远是个精明的商人,更是一个多疑的控制狂。他掌握着家庭财政大权五年,对每一笔异常流动都敏感得像条疯狗。如果他现在启动了法律冻结程序,哪怕只是申请财产保全,也能让这笔刚落地的三百万美元陷入漫长的司法泥潭。
而在那之前,她必须完成最后一件事。
阮青禾的目光落在键盘右下角的一个红色按钮上。
【永久注销国内关联账户】
只要按下这个键,她在国内名下的所有银行卡、证券账户、甚至那套尚未过户的郊区别墅登记信息,将在瞬间进入“休眠锁定”状态。
这意味着,从这一刻起,她在法律意义上,成了一个在国内没有任何可执行资产的“空壳”。
季明远再也无法通过冻结资产来威胁她,也无法追踪到任何资金回流的路径。
这是一把双刃剑。
一旦按下,再无回头路。
“他在看戏。”阮青禾忽然开口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,“你以为我在怕他?不,我是在等他犯错。”
顾宴臣挑眉:“哦?”
“那份《离婚财产分割协议》。”阮青禾指了指自己外套口袋里那个硬质的文件夹,“虽然它已经锁进他的保险柜,但上面的条款依然有效。只要我国内还有资产,他就有权以‘转移夫妻共同财产’为由,重新起诉我,要求重新分割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顾宴臣:“我要让他手里的协议变成一张废纸。不是因为他拿不到钱,而是因为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执行的标的。”
顾宴臣冷笑一声,走近几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你这是在自毁长城。阮小姐,你把自己逼进了死角。”
“这是唯一的活路。”阮青禾纠正道,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,“而且,我不需要长城。我只需要一把刀。”
就在这时,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进度条卡在了98%。
转账失败。
阮青禾的心猛地一沉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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