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声响,混合着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季明远坐在长桌尽头,深灰色西装的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点苍白的颈肉。
他面前的那份《离婚财产分割协议》平整地铺展着,白纸黑字,冷硬如铁。
这是它在这一章的状态:被强行按在桌面中央,等待最终的审判。
阮青禾坐在他对面,裙摆边缘沾着几滴从窗外溅进来的雨水,冰凉刺骨。
她没有看那协议,而是看着季明远左手无名指上那道刚结痂的伤口。
那是刚才在书房争夺时,被碎玻璃划破的。
“签字吧。”季明远的声音有些发紧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频率快得令人烦躁,“过了今晚,你就一无所有。”
他在赌。
赌阮青禾害怕诉讼的拖延,赌她舍不得这五年积累的体面名声。
张妈站在角落,手里攥着围裙,眼神闪烁,不敢看餐桌上的两人。
她知道昨晚的争吵录音还在自己口袋里,但她更知道,在这个家里,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林婉靠在沙发扶手上,脸色苍白,双手紧紧护着腹部。
她看起来虚弱极了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“青禾姐,”林婉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,“如果你真的累了,我可以劝明远哥多给你一些补偿。毕竟……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季明远的神经。
他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愤怒掩盖。
“闭嘴!”季明远低吼一声,转头看向阮青禾,眼神里带着警告,“你别想利用这个来威胁我。”
阮青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缓缓抬起手,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一张皱巴巴的医院处方单,以及一张孕检报告。
“季明远,”她的语速平缓,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精确,“你所谓的‘无辜孩子’,连受孕的可能性都没有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季明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手指僵在半空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颤抖着,试图维持最后的傲慢。
阮青禾将证物袋轻轻放在协议旁边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这是林婉上周在三甲医院开的药方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婉惨白的脸,继续说道:“阿司匹林、黄体酮,还有几种强效激素类药物。医生备注栏写着:患者有严重药物过敏史,严禁服用此类成分,否则可能导致休克或流产。”
“而且,”阮青禾拿起那张孕检单,指尖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,“这张单子上的条形码,是三个月前就已经作废的旧批次。林小姐,你是怎么拿到这种过期单据的?还是说,根本就是你伪造的?”
林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季明远的衣袖,却被季明远厌恶地躲开。
季明远死死盯着那张处方单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这件事传出去,不仅孩子的身份存疑,更意味着他一直在用谎言欺骗所有人,包括即将接手他公司的股东们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季明远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噪音,“这是污蔑!是你嫉妒婉婉,故意搞鬼!”
他伸手去抓阮青禾手中的证物袋。
阮青禾没有躲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就在季明远的手指触碰到证物袋的一瞬间,阮青禾突然松开了手。
袋子掉落在桌上,滑向边缘。
与此同时,阮青禾另一只手迅速抽出了那份《离婚财产分割协议》。
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。
季明远扑了个空,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,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晃出了一圈涟漪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他喘着粗气,双眼通红。
“我想让你看清楚,你到底失去了什么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