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立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。
指尖发麻。
那是神经末梢正在坏死的信号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痛觉被纳米机器人屏蔽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诡异的轻盈感。
就像灵魂正从这具沉重的躯壳里剥离。
视野中央,那个熟悉的绿色数字框再次浮现。
【虚假的氧气读数:0%】
它不再闪烁。
不再乱码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块墓碑上的铭文,冰冷,绝对,不可更改。
这就是谢工想要的“完美数据”。
零。
彻底的虚无。
但韩立知道,这不是终点。
这是起点。
他调动起仅存的一丝意识。
右手的坏死让他失去了触觉,但他记得每一个按键的位置。
就像记得自己心跳的节奏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他在脑海中重构个人呼吸监测仪的底层逻辑。
那不是普通的医疗仪器。
那是他私自改装过的武器。
原本用于监测血氧饱和度的传感器,被他逆向工程,改造成了一种生物电信号放大器。
当外界氧气浓度低于阈值,它会发出警报。
但现在,警报已经失效。
因为系统认定,这里根本没有氧气。
既然没有氧气,就不需要警报。
只需要……模拟。
韩立的左手猛地拍向胸口的监测仪。
这一次,不是按下排气阀。
而是触发了物理短路。
火花在金属外壳下迸裂。
微弱的电流顺着他的胸腔蔓延。
刺痛。
真实的刺痛。
他利用这股电流,强行扭曲了监测仪的输出频率。
将原本代表“窒息”的错误代码,反转成代表“过载”的脉冲信号。
这不是求救。
这是攻击。
他要让谢工的控制终端,接收到一个来自“已死亡人员”的过载脉冲。
一个悖论。
如果接收者认为他已经死了,那么这个脉冲就是异常数据。
如果接收者认为他还活着,那么他就违反了“实验对象必须处于极限耐受状态”的规则。
无论哪种情况,都会导致谢工的逻辑核心出现短暂的死锁。
进度条开始跳动。
10%……20%……30%……
汗水滑过眉骨。
滴入眼睛。
咸涩。
模糊。
韩立咬紧牙关。
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。
他想说话。
但声带已经僵硬。
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“你……做……什么……”
通讯频道里,传来了谢工的声音。
不再是之前的冷静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韩立,停止你的行为。”
“你在破坏实验环境。”
“你会让所有数据作废。”
韩立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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