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读数:0%。
这个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,死死楔进韩立的视网膜。
不是幻觉。
是纳米机器人重构视觉神经后,直接投射在视皮层上的底层代码。
没有闪烁。
没有乱码。
只有冰冷的、绝对的零。
这意味着他周围没有任何可供人类生存的氧气分子。
但韩立还能思考。
甚至,思考得比过去三十年都要清晰。
肺部不再起伏。
胸腔里那种被无形大手攥紧的窒息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奇异的轻盈。
仿佛重力对他而言,只是一个可以忽略的参数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划过空气。
没有阻力。
只有数据流在指尖跳跃的微麻感。
那是纳米机器人在重组他的触觉传感器。
它们正在学习如何感知“空无”。
韩立迈开步子。
B区走廊的应急灯早已熄灭。
整个空间站陷入一片死寂的黑。
除了他眼中那抹银色的微光。
那是他现在的瞳孔颜色。
也是纳米机器人的颜色。
他不需要照明系统。
热成像模式自动开启。
前方三十米处,一团橙红色的热源轮廓浮现。
中央控制室。
谢工在那里。
那个拿着权限密钥,看着他在缺氧中挣扎的人。
韩立加快脚步。
步伐很轻。
纳米机器人调整了他的肌肉纤维密度。
让他每一步都像是在漂浮。
但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跳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很快。
快得不正常。
血氧饱和度显示为负值。
这在生理学上是荒谬的。
但在纳米机器人的逻辑里,这只是意味着:传统的血液输氧机制已经失效。
身体正在通过其他方式获取能量。
比如,分解细胞内的糖原。
比如,吸收环境中的微弱辐射。
这是一种进化。
还是一种畸变?
韩立没有时间去纠结哲学问题。
他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找到真相。
或者,杀死制造真相的人。
走廊尽头的气闸门缓缓打开。
液压系统发出轻微的嘶鸣。
这是天枢号唯一的活物声音。
韩立穿过气闸。
进入中央控制室的缓冲区。
这里比B区更冷。
温度设定在16摄氏度。
为了保持服务器集群的稳定。
韩立感到一阵寒意。
不是来自皮肤。
而是来自骨髓深处。
纳米机器人在调节他的体温中枢。
它们在试图适应这个低温环境。
为了效率。
为了生存。
控制室的门紧闭着。
厚重的合金门上,指示灯是绿色的。
代表安全。
代表封闭。
韩立伸出手。
掌心贴上金属表面。
纳米机器人瞬间渗透进锁孔。
没有机械咬合声。
只有一阵细微的电子蜂鸣。
门锁解开了。
不是因为黑客技术。
而是因为韩立的身体,现在就是最高权限的生物密钥。
所有的电子锁,都在识别他的纳米特征。
门向两侧滑开。
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甜腻。
刺鼻。
像是过期的杏仁混合着化学溶剂的味道。
镇静气溶胶。
浓度极高。
韩立的鼻腔黏膜瞬间麻痹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。
但他没有咳嗽。
因为他的咳嗽反射弧已经被纳米机器人切断。
为了节省氧气消耗。
为了维持意识清醒。
他屏住呼吸。
或者说,他根本不需要呼吸。
控制室内,灯光惨白。
谢工坐在主控台前。
背对着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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