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不是那种夜晚的暗，是绝对的、被抽干了一切光子的虚无。
韩立的手指在虚空中抓挠。
指尖触不到金属壁，触不到控制面板，只能抓到冰冷的空气。
或者说，他以为那是空气。
肺部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。
每一次收缩，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血氧饱和度：12%。
这个数字在他视网膜上跳动，鲜红，刺眼。
但【虚假的氧气读数】依然顽固地显示着：98%。
绿色。
安全的绿色。
哪怕这绿色此刻看起来像某种恶毒的嘲讽。
“谢工。”
韩立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通讯频道里传来的，极其细微的电流声。
那是系统正在切断所有外部能源的声音。
也是他死亡倒计时的滴答声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漏洞。
那个让传感器失灵，却让他肺部剧痛的真相。
第一章时，它显示100%，他信了。
第二章，它闪烁警告但数值不变，他犹豫了。
第三章，他手动锁定安全值，他试图欺骗自己。
第四章，它显示负值，他恐惧了。
第五章，乱码，他绝望了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彻底归零。
0.00%。
这不是故障。
这是判决。
韩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数据不会撒谎，除非数据本身就被篡改。
他想起林娜最后的话：“他的血氧已经跌破临界值了！”
如果血氧是真的，那么氧气就是假的。
如果氧气是假的，那么泄漏点在哪里？
不在舱壁上。
不在通风口。
在他的身体里。
那些纳米机器人。
它们在进食。
它们吞噬了他吸入的每一口“氧气”，将其转化为维持自身运作的能量，然后排出二氧化碳和其他代谢废物。
但他感觉不到二氧化碳中毒。
因为系统屏蔽了那部分信号。
系统只给他看他想看的东西。
或者，谢工想让他看的东西。
韩立猛地睁开眼。
虽然眼前一片漆黑，但他的意识却在疯狂运转。
他需要关闭这些纳米机器人。
只要停止它们的活性，氧气就能重新进入血液。
他就还能活。
怎么关？
指令代码。
一定有关闭指令。
韩立开始摸索身边的设备。
个人终端。
还在。
屏幕是黑的。
没有背光。
没有电源。
谢工切断了所有外部能源。
连本地缓存供电也被锁死了。
这是一次彻底的隔离。
为了不让任何干扰影响数据的纯净性。
“该死……”
韩立咬紧牙关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他尝试用生物电激活终端。
这是初级工程师的最后手段。
通过皮肤接触，利用微弱的静电脉冲唤醒低功耗模块。
手指颤抖着贴上屏幕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微弱的光亮亮起。
幽蓝色的光芒，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。
界面加载缓慢。
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。
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。
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。
那是脑缺氧的前兆。
三分钟内。
如果不行动，他就会脑死亡。
成为“传感器故障案例”。
成为实验报告里的一行注脚。
“不……”
韩立低吼一声。
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。
输入管理员权限密码。
错误。
拒绝访问。
再次输入。
错误。
拒绝访问。
谢工锁死了最高权限。
除了他，没人能控制这套系统。
包括韩立自己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韩立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他记得谢工说过：“这是必要的测试。”
必要的测试，意味着过程必须可控。
而可控的前提，是谢工掌握着绝对的控制权。
韩立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这口气毫无用处。
他调整呼吸频率，试图降低耗氧量。
心率：140。
血压：骤降。
他在与时间赛跑。
与死神赛跑。
更重要的是，与谢工的冷酷逻辑赛跑。
韩立想起了之前的一段代码日志。
在第五章的乱码中，他瞥见了一串特殊的标识符。
`NANO_STOP_SEQUENCE_07`
纳米停机序列07。
这是备用方案。
当主系统失效时，可以通过底层硬件接口直接发送停机指令。
不需要管理员权限。
只需要物理连接。
韩立看向手腕上的监测仪。
那是他私自改装的设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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