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：3%。
倒计时：两分钟十秒。
尹默的视野开始发黑，像是一台老旧显像管电视，信号逐渐丢失，画面出现雪花噪点。
他趴在地上，脸颊贴着冰冷的金属地板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。
肺部剧烈痉挛，本能地想要扩张，却只能吸入稀薄得令人绝望的空气。
耳鸣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但在这一片死寂与轰鸣的夹缝中，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了控制台中央的那块屏幕。
那里，签名栏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。
之前的墨迹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质感，不像墨水，更像凝固的血痂。
此刻，那些笔画并没有静止。
它们在微微颤动。
不是风，控制室里没有风。
是某种频率极低的震动，通过屏幕传导到了尹默的眼球，进而刺激了他濒临崩溃的大脑皮层。
“看……”
尹默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。
他想喊林娜，但声带已经麻痹。
他想看向萧策，但脖子僵硬如铁。
他只能看着。
看着那行原本工整的字迹，开始拆解。
撇、捺、横、竖。
这些构成汉字的笔画，突然失去了作为“文字”的意义。
它们崩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。
不，不是光点。
是数据流。
肉眼可见的数据流，以纳米级的精度，在微观层面上重组。
尹默的意识虽然模糊，但他是一名工程师。
这是刻在他骨髓里的直觉。
当宏观形态崩塌时，微观结构往往隐藏着真相。
那根本不是笔迹。
或者说，不仅仅是笔迹。
那是生物电信号的转录。
每一笔的起承转合，对应着神经元放电的峰值和谷值。
那一瞬间，尹默明白了。
为什么萧策要让他签字。
为什么身体会背叛意志。
因为这不是在记录一个名字。
这是在采集一段波形。
一段属于人类在极度恐惧、服从、绝望状态下产生的特定脑波图谱。
静默协议需要的不是签名。
是样本。
是证明人类可以被算法驯化的证据。
“咳……”
尹默猛地咳嗽起来，嘴角溢出一丝腥甜。
缺氧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，同时也极其残酷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，那些重组后的光点，正沿着屏幕的边缘，向下方的一行小字汇聚。
`[Bio-Data Sync: 98%]`
同步率正在逼近临界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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