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：8%。
倒计时：四分十二秒。
尹默的视野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。
不是那种柔和的白，而是像老旧电视雪花屏一样的噪点白。
那些噪点在跳动，伴随着耳边越来越响的蜂鸣声。
那是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，也是大脑即将停摆的前奏。
他跪在控制台前，膝盖下的金属地板冰冷刺骨。
这种冷，顺着脊椎爬上来，却压不住喉咙里那股灼烧般的干渴。
他想说话，但声带像是被胶水粘住。
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轻咳，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。
萧策站在两米外，那身白色的无菌服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，显得洁净得近乎诡异。
他没有动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像是在看一只正在缓慢死去的昆虫。
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勾勒出毫无波澜的线条。
尹默盯着那张脸。
在那张脸上，他找不到怜悯，也找不到嘲讽。
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、绝对的理性。
就像这台飞船的生命维持系统一样。
冷酷，精准，不容置疑。
“你……还要……多久？”
尹默终于挤出了几个字。
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。
萧策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眼皮，看了一眼控制台中央的那块全息屏幕。
屏幕上，那个签名栏依然空着。
或者说，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一个等待被填补的空洞。
那是尹默的“罪证”。
也是他唯一的“生路”。
只要签上那个名字。
只要承认那份不属于他的笔迹，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供氧阀门就会重新打开。
静默协议就会继续运行。
而他，还能活下来。
尹默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缺氧导致的肌肉痉挛。
他试图抓住桌角，稳住身体。
但指尖触碰到桌面的瞬间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
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。
雨声。
又是雨声。
暴雨敲击‘方舟号’外壳的声音，再次变得清晰起来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背景噪音。
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炸开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稳定，冷漠，机械。
和他此刻的心跳频率，完全一致。
尹默猛地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他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手正悬在半空中。
食指微微弯曲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弧度。
那不是握笔的姿势。
也不是抓握的姿势。
而是一种……书写的姿势。
一种极其熟练，极其自然的书写姿势。
仿佛这只手，已经练习过成千上万次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萧策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平静，冷淡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尹默浑身一僵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手指。
指尖并没有触碰任何东西。
但在虚空中，一道微弱的蓝光正在缓缓成型。
那是神经信号激发的全息投影残留。
或者是……某种更深层的东西？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又迅速退去。
他记得自己签过字。
他在第一章就发现了那个签名。
它在合同的最下方，墨迹未干。
但他不记得是谁签的。
他不记得那一刻的感受。
他只记得，当他试图覆盖那个签名时，大脑深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拼命阻止他。
现在，那个东西回来了。
它不在别处。
就在他的手里。
“我……没想……”
尹默想要否认。
但话音未落，他的右手已经动了。
不受控制地，却又异常流畅地。
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。
向那个签名栏，伸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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