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窗外的天色像是被谁泼了一层浓墨,乌云压着老城区的屋檐,连风都带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许长生坐在工作台前,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瘦削的背影。
他面前摆着那块‘百乐年号怀表’。
表盘玻璃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像是一道愈合不好的伤疤。
指针停在四点三十分,一动不动。
这是它今天的最后一次停摆。
也是苏清歌来收债前的最后期限。
阿豪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部手机,屏幕亮着,录影的红点在黑暗中闪烁。
他的呼吸很急促,眼神里既有恐惧,又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“师父……”阿豪压低声音,“外面那辆车停了很久了。”
许长生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搭在镊子上,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害怕。
是内力在经脉中奔涌,试图冲破某种桎梏的前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躁动的力量强行压下,沉入丹田。
再抬头时,他的眼神冷硬如铁。
“关门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,简短,没有起伏。
阿豪愣了一下,随即手忙脚乱地拉下卷帘门。
随着“哗啦”一声金属摩擦的巨响,修表铺与外界隔绝。
昏暗的光线中,只有工作台上的灯光还亮着。
许长生拿起那块怀表。
表壳冰凉,触感沉重。
他能感觉到表芯内部那些精密的齿轮,正像沉睡的野兽一样,等待着苏醒。
但他知道,这次唤醒的代价很大。
为了修复那道裂痕,为了让这块表重新达到完美的精度,他必须燃烧自己仅剩的三成功力。
一旦用尽,未来一个月,他将是个普通人。
甚至可能落下经脉受损的后遗症。
但他不在乎。
这块表里藏着许家没传下来的图纸,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秘密。
如果让苏清歌拿走,那就意味着许家的清白彻底被抹去。
意味着父亲当年的死,真的只是一场意外。
不。
许长生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陈远手中那份档案的照片。
那张年轻工匠的笑脸,那个盖着红章的调查结论。
档案里写得很清楚:‘关于百乐年号怀表核心图纸丢失的调查结论’。
而下面那个红色的印章,属于苏家早年控股的企业。
这块表,曾属于许父。
更准确地说,它是许父留给许长生的遗物,也是苏家想要掩盖真相的证据。
现在,苏家要把它变成变现的工具。
许长生睁开眼,瞳孔中倒映着微弱的火光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按在怀表的表冠上。
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指尖渗出,顺着金属传导进机芯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声响。
游丝颤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擒纵叉跳跃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起初很弱,像是在风雨飘摇中的烛火。
但很快,变得有力,稳定。
就像心跳。
就在这一刻,卷帘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节奏缓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许老板,开门。”
声音透过金属门板传来,有些沉闷,却清晰可辨。
是苏清歌。
她果然来了。
比预想的还要早。
阿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撞倒了身后的工具架。
叮铃哐啷一阵乱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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