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霍清婉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平稳,像是在计算某种即将到期的债务利息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雨点疯狂地拍打着落地窗,发出沉闷的轰鸣声。
但这声音掩盖不了她脑海中那个清晰的问题:为什么是今天?
宋廷洲没有在一开始就切断她的经济来源,也没有在她察觉异常的第一时间动手。
他选择了今晚。
这个时间点,恰恰是霍氏集团年度财报发布的前一周。
也是宋廷洲作为二把手,需要向董事会提交季度资金调度报告的日子。
停卡,不是为了羞辱她。
是为了制造混乱。
当霍清婉发现副卡冻结,第一反应必然是惊慌、质问、甚至试图通过家族关系去施压。
这会打乱她的节奏。
更重要的是,这会让宋廷洲有足够的时间,在财报发布前的这七十二小时里,完成最后一批离岸资金的清洗。
他用“断供”做烟雾弹,用“家庭矛盾”做掩护。
多么精密的算计。
霍清婉冷笑一声,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。
她打开笔记本电脑,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,名为“清算”。
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截图。
每一张截图,都经过了她无数个深夜的比对和修复。
这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底牌,也是刺向宋廷洲心脏的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但仅仅拥有证据是不够的。
如果这些截图只存在于她的手机或私人电脑里,宋廷洲随时可以以“伪造证据”为由,将其定性为非法获取。
在法律面前,证据链的完整性,比证据本身更重要。
她需要第三方权威机构的背书。
赵审计虽然提供了初稿,但那只是内部数据。
要让这份数据成为法庭上无可辩驳的铁证,必须经过独立第三方审计机构的加密传输与确认。
霍清婉点开一个加密邮件客户端。
收件人地址是一串复杂的字符,属于一家位于苏黎世的顶级独立审计事务所。
这家机构以严谨著称,他们的服务器拥有军工级的防火墙,连宋廷洲那样的黑客团队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攻破。
她将鼠标悬停在“发送”键上。
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兴奋。
就像猎人扣动扳机前的那一秒,心跳加速,血液沸腾。
就在这一瞬,书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宋廷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金丝眼镜后的双眸依旧温和疏离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,热气氤氲,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「还没睡?」
他的声音低沉悦耳,带着惯有的温柔。
仿佛刚才切断妻子经济来源的人不是他。
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那场针锋相对的对峙。
霍清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宋廷洲进来了。
从门锁转动的细微声响,到他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节奏,再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。
一切都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令人作呕。
「睡不着。」
她淡淡地回答,目光依然盯着屏幕。
宋廷洲走到她身后,将牛奶放在桌角。
他的视线扫过电脑屏幕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命名的加密窗口,进度条正在缓慢加载。
「在看什么?」
他问得漫不经心,但霍清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一闪而过的紧张。
他的瞳孔微缩,呼吸的频率也乱了半拍。
他在看那个进度条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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