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宋家豪宅书房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霍清婉坐在红木书桌后,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,微微颤抖。
屏幕上,手机银行APP的界面冷白刺眼。那张跟随了她五年的副卡状态栏,原本鲜活的“正常”二字,此刻变成了灰色的“已冻结”。
交易失败:余额不足或账户异常。
她盯着那行小字,看了整整十秒。
没有愤怒,没有惊慌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她的呼吸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,仿佛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财务报表。
书房门被推开。
宋廷洲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套深炭灰色的定制西装,剪裁得体,肩线平直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疏离。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雨前龙井,热气氤氲,模糊了他嘴角那抹惯常的、无懈可击的微笑。
「清婉,怎么不开灯?」
他的声音低沉悦耳,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磁性。
霍清婉没有抬头,只是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「我在查账。」她说。
宋廷洲走到她身边,将茶杯轻轻放在桌角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他俯身,目光扫过桌面,落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「查什么账?家里的开销我一直让你自由支配,你若是觉得无聊,我可以安排林秘书给你报几个慈善晚宴的名额。」
他说得漫不经心,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霍清婉抬起眼,直视着他。
「我想用这张卡支付下个月霍氏集团对宋氏集团的供应链预付款。系统提示冻结。」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宋廷洲脸上的笑容未变,但眼底的光闪了一下,快得几乎捕捉不到。
「可能是银行系统维护,或者风控审核。」他语气依旧从容,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,「别担心,我让财务那边去处理一下,很快就能恢复。」
他的手很暖,霍清婉却觉得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滑过皮肤。
她不动声色地避开,站起身,走向书架旁的保险柜。
「不用麻烦财务。」她背对着他,输入密码,机械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「我自己有渠道查询原因。」
宋廷洲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眼神逐渐变得深邃。
「清婉,」他叫住她,语调依然温柔,「我们之间,不需要这么见外。」
霍清婉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袋,转身面对他。
「宋廷洲,我是你的妻子,也是霍家的女儿。」她平静地说,「我有权利知道我的钱去哪了。」
宋廷洲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。
「你的钱都在我们的联名账户里,安全得很。」他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「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?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?我记得你大学时就有轻微的焦虑症。」
他在试探。
霍清婉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她在怀疑。但他笃定她不敢闹,笃定她为了所谓的“体面”和“家族利益”,会选择隐忍。
这是他对她最大的误判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她没有反驳,也没有承认。
她只是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纸,递给他。
「这是上个月宋氏集团海外子公司的流水明细。有三笔共计两千万的资金,流向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。」
宋廷洲接过纸张,扫了一眼,眉头微蹙。
「那是正常的业务往来,用于……」
「用于填补你在澳门赌场的欠款?」霍清婉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稳,「还是说,你想让我帮你一起瞒着父亲?」
宋廷洲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手中的纸张被捏出褶皱,指节泛白。
「清婉,你不要听信谣言。」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恢复镇定,「那些资金是用于对冲汇率风险,我有完整的审批流程。」
「是吗?」霍清婉拿出手机,打开相册,展示了一张截图。
那是凌晨三点,她从宋廷洲书房电脑云端备份中导出的原始数据。
图片清晰,时间戳精确到秒。
「这张图,我已经备份了三份。」她淡淡地说,「一份在我的私人服务器,一份在霍父的邮箱草稿箱,还有一份……」
她顿了顿,看着宋廷洲骤然收缩的瞳孔。
「在审计公司的服务器上。如果明天上午九点前,我没有收到解冻通知,以及合理的解释,这份截图就会变成审计报告里的‘重大异常’。」
宋廷洲死死盯着那张截图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原本温文尔雅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「你疯了。」他低声说,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一旦曝光,宋氏的股价会崩盘,霍家也会颜面扫地!」
「所以,请你立刻解决我的副卡问题。」霍清婉收起手机,重新坐回椅子上,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董事会会议,「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可控的局面。毕竟,我也不想成为这场丑闻的一部分。」
宋廷洲沉默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突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还是那个在他面前温顺、依赖、甚至显得有些软弱的女人吗?
不,不是她变了。
是他一直以为的“掌控”,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银行客服的电话。
免提键按下。
「您好,这里是平安银行客服中心……」
机械的女声响起。
宋廷洲报上卡号,询问冻结原因。
客服的声音毫无感情:「先生,该账户因触发高风险交易模型,已被系统自动冻结。需持卡人本人携带身份证及银行卡前往柜台解锁,或提交近期大额交易凭证至风控部门审核。预计处理时间为三个工作日。」
三个工作日。
宋廷洲挂断电话,脸色阴沉如水。
「银行说要三个工作日。」他冷冷地说,「这是规定,我没办法。」
霍清婉点了点头,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。
「好。」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「那就等三个工作日。」
她走向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时,停住了脚步。
「对了,宋廷洲。」
她回头,看着他那张精心伪装的完美面孔。
「离婚协议草案,我已经发给律师了。财产分割部分,我会坚持按照婚前协议执行。至于你转移的那两千万……」
她笑了笑,那笑容清冷而锋利。
「我会让审计团队,一笔一笔查清楚。」
说完,她推开门,走进了走廊昏暗的光影里。
宋廷洲站在原地,听着关门声落下。
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,茶杯碎裂,茶水溅了一地。
「霍清婉……」他咬牙切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「你以为你能赢?」
窗外,雷声轰鸣。
暴雨更大了。
***
霍清婉走出宋家大门时,雨势稍减。
司机老陈撑着伞,站在黑色的迈巴赫旁,神色有些紧张。
「小姐,少爷吩咐,今晚不许您出门。他说……」
「他说什么?」霍清婉打断了老陈的话。
老陈低下头,不敢看她。
「他说,如果您现在离开,就再也别想回到这个家。」
霍清婉看着这辆熟悉的豪车,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。
曾经,她是这辆车的主人之一。
如今,她却像个被驱逐的乞丐。
「开车。」她说。
老陈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拉开了车门。
车子驶入雨幕,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残影。
霍清婉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张截图。
那是她花了整整一个月,通过伪装成黑客攻击宋廷洲私人云盘才获取的证据。
她知道,这只是冰山一角。
宋廷洲的野心远不止于此。
他不仅在挪用公款,还在通过复杂的离岸架构,将霍家的核心资产一点点剥离。
如果不尽快行动,等到霍父察觉时,一切都晚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加密邮件的送达回执。
发件人:赵审计。
主题:《宋氏集团年度内部审计初稿(绝密)》。
附件里,正是那张“联名账户流水截图”。
赵审计是个谨慎的人,他收了宋廷洲的好处,但也怕担责。
霍清婉给了他一剂强心针,也给了他一把刀。
只要证据确凿,他就会为了自保,选择站在真相这一边。
或者说,选择站在能保住他佣金的那一边。
这就是人性。
霍清婉睁开眼,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。
她并不指望靠道德感化任何人。
在这场博弈中,只有利益和证据,才是硬通货。
车子停在一家高档公寓楼下。
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,霍家从未知晓的地方。
她付了车资,撑起伞,走进雨夜。
刚进电梯,手机又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霍清婉接起电话,没有说话。
「霍小姐,」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,带着几分玩味,「听说宋廷洲停了你的卡?」
霍清婉眼神一凛。
「你是谁?」
「一个欣赏你的人。」男人轻笑了一声,「顺便提醒你,宋廷洲今晚去见了一个人。地点在浦东丽思卡尔顿,总统套房。」
电话挂断。
霍清婉站在电梯镜子里,看着自己苍白的脸。
宋廷洲去见谁?
情人?还是同伙?
她握紧了手机,指节再次泛白。
但这不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兴奋。
猎物露出了尾巴。
她终于不再是被动等待审判的羔羊。
她是猎人。
而这场清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