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黏在鼻腔深处。
姜宁睁开眼时，头顶的无影灯已经熄灭。
病房里很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，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她动了动手指。
尾椎骨传来一阵钝痛，那是骨髓抽取后的余韵。
不剧烈，但绵长。
像是一场漫长的告别仪式留下的刻痕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律师发来的邮件提示框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标题是：《关于解除婚姻关系及放弃财产分割的补充协议》。
姜宁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。
然后伸手，拿过手机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屏，泛起一点白霜。
她没有立刻点开。
而是先看了一眼床尾的方向。
贺庭洲就站在那里。
他脱去了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外套，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。
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。
显得狼狈而疲惫。
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平板电脑。
屏幕上是那份被误删文件的恢复记录截图。
以及林医生刚才递给他的一份医疗风险告知书。
上面写着：‘鉴于患者姜宁身体状况临界，本次捐献存在不可逆的健康损耗风险……’
贺庭洲的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指甲边缘有些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她醒来。
等她质问。
或者，等她崩溃。
姜宁坐起身。
动作很慢。
因为身体虚弱。
但也因为克制。
她拿起床头的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温水滑过喉咙，带走了一些干涩。
“醒了？”
贺庭洲的声音沙哑。
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姜宁没有看他。
只是放下水杯，将手机放在膝盖上。
“嗯。”
她应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贺庭洲向前迈了一步。
又停住。
他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姜宁低头，点开了那封邮件。
附件是一个PDF文件。
文件名很简单：《净身出户协议_最终版.pdf》。
她记得这个名字。
就像记得那个被误删的文件一样。
第一章时，云端里的‘配型同意书_最终版.pdf’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第二章，数据恢复失败，痕迹被覆盖。
第三章，贺庭洲发现丢失，她却沉默。
第四章，医院下达通牒，绝境降临。
第五章，信任崩塌，谎言戳破。
第六章，手术前夜，真相大白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这份协议，取代了那份同意书。
成为了新的、冰冷的契约。
姜宁抬起头。
看向贺庭洲。
他的眼神里有恐惧。
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害怕。
而是对失去掌控权的惊慌。
“签了吧。”
贺庭洲说。
他把平板电脑递过来。
屏幕上是电子签名栏。
“只要签了这个，抚养权归我。你……你可以每月探视两次。这是林医生和我协商的结果。也是律师能争取到的极限。”
姜宁看着那块屏幕。
光映在她的瞳孔里。
显得有些空洞。
“为什么这么快？”
她问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贺庭洲愣了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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