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液科采集室的空气里,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陈旧铁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膜,贴在姜宁的鼻腔黏膜上。
她坐在采血椅上,左手被护士固定住,右手紧紧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时间显示 23:15。
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距离骨髓采集窗口关闭还有三小时。
而距离那份名为“配型同意书_最终版.pdf”的文件彻底从云端消失,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时。
贺庭洲站在玻璃隔断外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手指修长,此刻却焦躁地敲击着金属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很轻,但在空旷的走廊里,每一声都像敲在姜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没有进来。
他在等。
等警察带走那个试图篡改电子病历记录的IT工程师,或者等林医生出来宣布手术失败。
无论哪种结果,他都能掌控。
只要姜宁还在这里,只要孩子还需要她的骨髓,他就拥有绝对的主动权。
傲慢是他最后的铠甲。
哪怕内心早已惊恐万分,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。
姜宁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。
那里有一个恢复数据的软件界面,进度条卡在 99%。
红色的警告弹窗不断闪烁:【文件已永久删除,无法恢复】。
她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空洞。
就像这栋大楼里的冷风,穿过空荡的房间,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附的实体。
她曾以为,只要抓住这份文件,就能抓住这段婚姻的尾巴。
哪怕那是耻辱的尾巴。
但现在,尾巴断了。
只剩下一截粗糙的断茬,扎在肉里,不流血,只渗痛。
门开了。
林医生走出来。
白大褂一尘不染,表情冷漠如常。
他看了一眼贺庭洲,又看了一眼姜宁。
“姜小姐,情况有些复杂。”
林医生的声音平淡,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。
“系统里没有你的电子签名授权。按照医院规定,没有合法监护人的签字确认,我不能为你进行非紧急类的造血干细胞采集。”
贺庭洲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他的声音尖锐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我是孩子的父亲,我是监护人。我签了字吗?我没签,但我同意!你们不能因为一个该死的文件格式问题就停止手术!”
林医生推了推眼镜。
“贺先生,您误会了。”
“问题不在于格式,而在于法律效力。”
“您的儿子需要的是异体骨髓移植。根据《人体器官移植条例》及相关法律解释,捐献者必须是自愿且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眼神扫过贺庭洲那张逐渐扭曲的脸。
“捐献者的知情同意书,必须由捐献者本人签署,并经过公证或医院伦理委员会的特批备案。现在,备案记录缺失。如果我现在开始采集,一旦术后出现排异反应或其他并发症,医院将承担巨大的法律风险。”
“所以呢?”
贺庭洲冷笑一声。
“所以,我要你拿出证据。”
“证明姜宁是自愿的。证明这一切都是合法的。”
姜宁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,像一潭死水。
“林医生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但字字清晰,“如果我现在签署纸质版,并录像存证,是否可以特批?”
林医生看着她。
“理论上可以。但需要贺先生的配合。我们需要他作为法定代理人,在场见证,并承担连带法律责任。”
这句话是个陷阱。
只要贺庭洲在场,只要他签字,就意味着他承认自己是孩子的唯一监护人,也意味着他依然拥有对姜宁医疗决定的干涉权。
更重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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