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上海中心的暴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整座城市罩在灰暗的混沌里。
医院门口的雨棚狭窄而拥挤。
姜宁站在那里,白大褂下的衬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,贴在脊背上,凉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头。
她没有打伞。
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,然后坠落。
她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幕,落在不远处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上。
车窗紧闭。
隔绝了外面的风雨,也隔绝了里面的世界。
贺庭洲坐在驾驶座上,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雨小一些,或者等警察离开医院大楼。
只要他现在走,就能避开那场正在进行的调查。
就能保住贺家的面子。
就能让儿子的手术继续推进——尽管那份关键的同意书已经消失,但他相信,只要他不承认,就没有人能证明是他删掉的。
傲慢是一种保护色。
至少在刚才的一刻钟里,它是有效的。
直到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响起。
清脆,干脆,像是一记耳光扇在雨夜里。
姜宁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。
没有邀请。
也没有请求。
她坐了进去。
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冷冽的古龙水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是贺庭洲身上的味道。
曾经让她安心,如今却让她作呕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贺庭洲转过头,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。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姜宁没有回答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纸质很薄,但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,显得沉重无比。
那是重新打印出来的骨髓配型同意书。
空白页。
只有抬头印着红色的医院公章,和下方那一行待签名的横线。
“签字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水上,没有激起涟漪,却沉入了水底。
贺庭洲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那份文件,眉头皱起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签了它。”
姜宁重复了一遍。
她的语气平淡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,而不是儿子的生死。
贺庭洲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,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他以为姜宁妥协了。
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要收场。
他伸手去接那份文件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丝冰凉。
不是纸张的温度。
是人心变冷的温度。
“宁宁,”他放松了肩膀,身体向后靠在座椅上,“我就知道,你还是舍不得孩子。你也舍不得这个家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姜宁的脸颊。
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。
在过去七年里,每当他做错事,只要做出这个姿态,姜宁就会心软。
就会原谅他的疏忽,原谅他的冷漠,原谅他偶尔带回陌生女人的香水味。
但这一次。
姜宁没有躲闪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手。
看着那只曾经为她摘下星辰,如今却沾满谎言的手。
然后,她侧过头。
避开了那个触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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