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雨水顺着厂区大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淌下来,在积水中砸出细碎的涟漪。姜晚站在阴影里,怀里抱着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硬物。那是红灯牌收音机,此刻它不再是电器,而是一堆冰冷的金属、线圈和塑料碎片。
白建国就站在岗亭下。
他手里捏着那份皱巴巴的《职工思想整顿名单》,红笔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敲击。笃,笃,笃。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姜晚的心口。
“下一个。”白建国头也没抬,声音冷硬。
前面是一个扛着麻袋的老工人。白建国走过去,翻开麻袋,随手抓起一把烂菜叶扔在地上。“清一清,别把垃圾带出去。”
老工人唯唯诺诺地点头,躬身退开。
姜晚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机油味。她握紧了怀里的油布包,指节泛白。
她必须走出去。
只要走出这扇铁门,废品收购站的三轮车就会接应。父亲留下的频率,母亲的手写歌谱,还有那些不该存在的代码,都能安全转移。
但前提是,她不能露馅。
“站住。”
白建国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姜晚浑身一僵。她停下脚步,缓缓转过身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,贴在额头上,凉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头里。
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白建国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没有看姜晚的脸,而是盯着她怀里的油布包。
“是……是一些废零件。”姜晚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试探空气的密度,“陈伯让我去处理的。说是坏掉的收音机,拆了卖废品。”
“陈伯?”白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,“那个老修理工?他最近很忙啊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泥点。
“拿来。”他伸出手,“我检查一下。”
姜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如果现在交出油布包,里面的零件虽然已经拆解,但核心的调频模块还在。一旦被识别出来,不仅她会完蛋,连累的是整个宿舍区。
她不能给。
“白干事,”姜晚低下头,避开他的视线,“陈伯说,这些零件沾了油污,怕弄脏您的手。而且……时间不早了,收购站的人快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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