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，顺着楼梯扶手一点点漫上来。
顾青贴着墙根走，鞋底踩在积水的台阶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老旧居民楼特有的铁锈气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台JX-7。
木质外壳已经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滑腻。
机器内部，电子管正在散发余热。
那种温度透过掌心，像某种微弱的心跳，提醒着她刚才听到的坐标并非幻觉。
东区。废弃地铁站。B2层。
这三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撞击。
但此刻，比未知更紧迫的是眼前的死局。
楼道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。
电压不稳。
这是暴雨封路后的常态，也是顾青最担心的问题。
JX-7虽然老式，但它的电源模块极其脆弱。
刚才曹伯家的电已经让它勉强运转，如果现在切换回自己那点可怜的备用电池，根本撑不过今晚的监听。
它需要持续、稳定的电流。
顾青停在302室门口。
赵姐的家。
敲门声很轻。
三下。间隔均匀。
里面没有回应。
只有电视机嘈杂的广告声，夹杂着女人尖锐的笑声。
顾青再次敲门。
这次重了一些。
门内安静了一瞬。
随后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。
门开了条缝。
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，试图掩盖屋内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赵姐探出半个身子。
她穿着丝绸睡衣，头发卷曲，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。
手里还捏着一包没拆封的压缩饼干。
“这么晚了，顾丫头。”
赵姐的声音尖刻，语速很快。
“有事？”
顾青微微低头，保持着一个礼貌且疏离的距离。
她的目光扫过赵姐身后的客厅。
桌上堆满了物资。
罐头、泡面、还有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。
在这个配给制初期，这些都是硬通货。
但顾青不关心这些。
她在找逆变器。
或者，任何能稳定输出的电源设备。
“赵姐，”顾青开口，声音简短而克制，“我想借点电。”
赵姐挑了挑眉。
她上下打量着顾青。
目光落在她怀里的JX-7上。
那台收音机此时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，指示灯在昏暗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显眼。
“借电？”赵姐嗤笑一声，“这年头，谁都有难处。我家也停电半小时了，全靠这个备用的。”
她晃了晃手里的一个黑色方块。
那是小型逆变器。
顾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机会。
“我知道你家里有。”顾青没有退缩，眼神平静地迎上赵姐的目光，“我可以交换。”
赵姐笑了。
笑声短促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交换？拿什么换？你那点可怜的配给券？”
顾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两罐午餐肉。
金属罐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拉环完好无损。
这是她家里最后的食物。
消耗掉它们，意味着未来三天，她将面对真正的饥饿。
胃里开始隐隐抽搐。
但这种疼痛被一种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。
赵姐的眼睛亮了。
不是对食物的渴望，而是对猎物的审视。
她盯着那两罐午餐肉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边缘。
“两罐午餐肉？”赵姐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慢了下来，“这可是好东西。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能换到抗生素都难，何况是肉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视线重新回到JX-7上。
“不过，我不缺吃的。”
顾青握紧了口袋里的刀柄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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