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，死死捂住了整栋老旧居民楼。
顾青坐在昏暗的客厅里，手里攥着那台JX-7老式电子管收音机。
机身烫得惊人。
那是真空管过热的温度，也是这台机器在极度疲劳下发出的抗议。
屏幕上的指示灯忽明忽暗，像是濒死者的呼吸。
充电宝的电量显示：12%。
最后两个小时的续航。
顾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时针指向晚上八点。
距离配给券彻底断供，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。
饥饿感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胃壁慢慢爬上来，啃噬着她的理智。
但她不能睡。
也不能吃东西。
剩下的那一半午餐肉，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如果今晚拿不到确切的信息，明天她可能就要面对比饥饿更可怕的东西。
顾青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焦糊的电火花气息。
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尖嘴钳。
手指有些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紧张。
JX-7的内部结构被拆解过，线路杂乱无章。
那个神秘的改装者留下了一个隐蔽的接口，藏在后盖的夹层里。
之前她一直不敢碰。
现在，她没有选择。
她用钳子轻轻拨开一根红色的绝缘皮线。
露出下面铜色的触点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氧化层，但在电流通过时会发出微弱的蓝光。
这是信号最强的地方。
也是风险最大的地方。
直接连接大功率插座，会瞬间烧毁电路。
但依靠充电宝，只能维持这种断续的白噪音。
顾青咬了咬牙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罐未开封的午餐肉罐头。
拉环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这是她家里唯一剩下的食物。
也是她用来置换“安全”的筹码。
不，不是置换。
是献祭。
她把罐头放在桌上，推到离自己最近的位置。
然后拿起一根粗电线。
一端接在JX-7的备用电源输入口，另一端……
她看向墙角的插座。
那里面没有电。
整个小区都停电了。
除了……
顾青的目光移向对面那扇紧闭的门。
曹伯家。
他是前电台播音员，家里一定藏着什么。
或者，他有办法弄到电。
顾青站起身，腿有些发软。
她抓起雨衣，披在身上。
推开房门的那一刻，楼道里的感应灯再次闪烁了一下。
这次，它彻底熄灭了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照亮对面那扇斑驳的防盗门。
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“福”字，边角卷起，像是在风中挣扎的枯叶。
顾青抬起手，指节叩在铁门上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沉闷，很快被雨声吞没。
没有人回应。
顾青等了十秒。
又敲了一次。
这次重了一些。
“曹伯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试探性的客气。
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像是布料摩擦，又像是金属碰撞。
过了很久，门锁转动。
吱呀一声。
门开了条缝。
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混合着陈旧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曹伯站在门后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扣子扣得严严实实。
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，紧紧抓着门框。
指关节粗大，微微泛白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在看到顾青手中的JX-7时，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
曹伯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我想借点电。”
顾青直截了当。
她没有寒暄，也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在这座孤岛里，效率就是生命。
曹伯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语气坚决，不容置疑。
“我家也没电。”
他在撒谎。
顾青听到了他身后传来的微弱电流声。
还有，那种特有的、高频的嗡鸣。
那是稳压器工作时才会有的声音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