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罢工，只有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闷响，像某种沉重的呼吸。
顾青站在曹伯门前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，冷意顺着脊椎爬升。她盯着那扇铁门，猫眼后是一片死寂。五分钟过去了。
这五分钟里，她听见了门内极轻的脚步声，那是皮鞋底摩擦老旧木地板的声音，迟疑，缓慢，最后停在了门后。
她在等一个结果。
突然，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门锁弹开了一条缝。没有光透出来，只有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烟草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进来。”曹伯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被压抑的疲惫，“只站门口。”
顾青侧身挤入。房间比她想象的更小，也更深。墙壁泛黄，贴着早已过时的宣传画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木头味。
客厅中央摆着一张掉漆的方桌，桌上堆满了杂物：成捆的报纸、几本卷边的《广播节目单》，以及一台黑色的、布满灰尘的老式收音机。
JX-7。
顾青的目光在那台机器上停留了一秒。它的外壳是深灰色的金属，旋钮已经氧化发黑，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。这是那个年代最顶级的电子管收音机，也是曹伯唯一的宝贝。
“坐。”曹伯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折叠椅，自己则背对着她，站在收音机旁。
他没有转身，只是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摩挲着收音机的顶部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颊。
顾青没有坐下。她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地上，两罐午餐肉露出银色的光泽，拉环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微弱却诱人的亮斑。
“曹伯，”顾青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我们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救援队到了吗？还是……”
“救援？”曹伯打断了她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，“你以为外面是天堂吗？”
他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脸比顾青记忆中更苍老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。他的手指关节粗大，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黑泥——那是常年接触机械留下的痕迹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？”曹伯盯着顾青的眼睛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那就先看看这个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那是1982年的《市广播电台播音员资格证》。照片上的男人年轻挺拔，穿着笔挺的中山装，眼神明亮。
“我叫曹建国。”他说，“以前，我是这个城市的声音。每天早晚六点半，我的声音会叫醒这座城的一半人。”
顾青看着那张证书，心中一震。她知道这件事，但她没想到曹伯保留得如此完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