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后的接口还在渗血。
常远靠在废弃地铁站潮湿的瓷砖墙上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肺部的缺氧性痉挛让他眼前发黑，视野边缘闪烁着系统强制叠加的红色警告框：`剩余氧气：12%`。
他没有时间恐慌。恐慌会加速心率，而心率一旦突破阈值，配给站的自动锁死程序就会彻底切断他的供氧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颤抖着摸向耳后的神经接口。那里原本连接着那枚刻着他编号的生命维持芯片，现在只剩下一块焦黑的残骸和裸露在外的生物线缆。芯片被“格式化”的那一刻，所有的历史数据——包括那些不该存在的心跳频率——都被抽离进了云端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没走干净。
老鬼的诊所藏在地铁隧道深处一个被混凝土封死的检修井里。空气里弥漫着臭氧、生锈的铁味和廉价合成营养膏的甜腻气息。
“你迟到了三秒。”
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糙感。
老鬼坐在一张由液压钳改装的手术台前，手里摆弄着一把精密的激光镊子。他的左眼是一只廉价的义眼，此刻正发出微弱的红光，焦距在不断调整，试图看清常远苍白的脸。
常远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台边，将那枚烧焦的芯片残骸放在不锈钢托盘上。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
“修好它。”常远的声音低沉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，“我要恢复离线模式。不经过配给站服务器。”
老鬼停下手中的动作，那只完好的右眼眯了起来，透过厚厚的镜片审视着常远。“离线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没有了服务器的校准，你的心跳稍微快一点，系统就会判定你‘违规’。到时候，连我也救不了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校准。”常远直视着对方，“我需要时间。哪怕只有十分钟的独立呼吸权。”
“十分钟？”老鬼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，“那是买命钱。而且，我不缺钱。下层区的信用点对我来说只是数字。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手术台，走到常远面前。老鬼比常远矮半个头，但那种长期在黑暗中摸索出的敏锐气场，让常远感到一丝压迫。
“我要钟律的内部通讯密钥。”老鬼说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“最近我在接一些高难度的数据清洗单子，钟律的那套加密算法有点意思。如果能拿到他的私钥，我就能绕过防火墙，直接下载上层区的医疗资源目录。”
常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钟律是配给站的主管，也是那个冷血地扣减他配额的人。获取他的密钥，等同于直接向体制宣战。这不仅意味着背叛，更意味着将自己的行踪暴露在钟律最核心的监控网络之下。
“你疯了。”常远说。
“是你疯了。”老鬼凑近了一些，那股陈旧的烟草味扑面而来，“你现在的状态，撑不过今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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