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能源切断后的第三分钟，舰桥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红光，像凝固的血迹，涂抹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边缘。柳鸣的呼吸面罩内充满了潮湿而浑浊的空气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。氧气浓度正在以每分钟0.4%的速度下降，这是备用系统低效运转的代价。
他坐在首席导航员的位置上，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，没有敲击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副导航员钟远身上。
钟远被反绑在椅子上，白色的制服沾满了灰尘和冷汗。他不再尖叫，也不再试图抢夺那枚金色的芯片。他只是低着头，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大腿外侧快速敲击着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混乱，频率高达每秒三次。
这是焦虑到极致的生理反应。
柳鸣眯起眼睛，瞳孔收缩。他在计算。
“艾拉。”柳鸣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玻璃，“报告当前轨道参数。”
【警告：引力弹弓窗口剩余时间12分40秒。】
AI的声音机械而冰冷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【警告：小行星带密度超出预期值18%。碰撞概率正在上升。】
柳鸣没有回答。他看向窗外。
巨大的岩石碎片在黑暗中沉默地旋转，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，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赫尔墨斯号就像一片枯叶，正被卷入漩涡中心。
“你听到了吗？”柳鸣突然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引力场正在扭曲空间曲率。如果你不想变成太空垃圾，就现在告诉我，那段病毒代码的底层逻辑是什么。”
钟远的敲击声停了一瞬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回避着柳鸣直视的目光，嘴角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。
“柳……柳队，别开玩笑了。”钟远的声音有些结巴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，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运点货。那些数据……是地下组织给的加密包。我不知道什么病毒，我只知道……只要到了那个坐标，就能还清债务。”
“撒谎。”
柳鸣站起身，身体因为失重感而微微漂浮，但他迅速抓住扶手，稳住重心。
“如果只是为了运送违禁品，你不需要修改星图核心。你只需要在最后十光年切换航线。但你动了核心。你植入了针对量子存储单元的病毒。”
柳鸣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那个金色的芯片，属于‘天穹防卫’。十年前解散的私人军事承包商。他们的标准协议是‘静默清除’。钟远，你不是在送货，你是在执行清理任务。你要抹去的，不只是航线，还有我们。”
钟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的手指再次开始敲击大腿，这次频率更快，几乎成了痉挛。
“你……你不懂……”钟远后退，椅子轮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，“他们……他们掌握了我的把柄。如果不照做，我女儿……”
“你的女儿三年前就死于地球联合舰队的医疗事故了。”柳鸣打断他，语速平稳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“我在你的个人终端里查过记录。你一直在用虚假的身份维持这个谎言。”
钟远僵住了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柳鸣抓住了这个瞬间的静止。
他知道，恐惧会让人的动作变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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