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敲打在半山庄园巨大的落地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武清站在宴会厅中央的圆形舞台上。
脚下是黑色的大理石,冷硬,光滑。
映出她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摆。
手里那只黑色公文包,沉甸甸地压在指尖。
皮面冰凉。
带着金属搭扣的硬度。
四点半。
离婚冷静期还剩最后半小时。
过了这个时间点,宋廷深就再也没有资格以“丈夫”的身份干涉她的任何行动。
但他显然不打算遵守规则。
宋廷深从主桌起身。
深灰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却紧绷的身形。
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勒住喉结。
他手里那支钢笔,被捏得指节泛白。
眼神里没有往日的优雅。
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狠。
他大步走上舞台。
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盖过了背景音乐。
周围的宾客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目光警惕又兴奋。
像是在看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。
「清儿。」
宋廷深的声音很低。
带着一种虚假的亲昵。
那是他惯用的面具。
试图用旧日的情感纽带,重新编织那张网。
武清没有看他。
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
宋家的亲戚,合作商,还有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名流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和昂贵香水的味道。
甜腻,腐朽。
「你脸色不好。」
宋廷深伸出手。
想要扶住她的手臂。
动作看似温柔。
实则是一种禁锢。
他想把她拉回那个属于他的位置。
那个顺从的、沉默的、作为点缀的前妻的位置。
武清侧身。
避开他的手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像避开一只脏虫子。
宋廷深的手僵在半空。
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「这里人多,」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「跟我回去。别在这里丢宋家的脸。」
「我不觉得我在丢脸。」
武清的声音平静。
没有起伏。
像一块投入深井的石子。
连回声都没有。
「倒是你,宋总。」
她抬起眼。
直视他的眼睛。
「你的领带歪了。」
宋廷深下意识摸了摸领口。
那里并没有歪。
但他感觉到了羞辱。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。
被一个即将成为前妻的女人,如此轻蔑地对待。
「你以为你在玩什么把戏?」
宋廷深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他凑近她耳边。
热气喷在她的颈侧。
让人不适。
「那份批文如果是真的,早就公示了。」
「你拿着一张废纸,就想吓住所有人?」
他在赌。
赌武清手里没有核心证据。
赌她只是在虚张声势。
毕竟,宋氏集团虽然资金链紧张,但还没到破产的地步。
监管层不会轻易封杀一个老牌家族企业。
除非……
有确凿的铁证。
武清笑了。
很浅的一抹。
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「宋总,」她说,「你总是这么自信。」
「自信到忽略细节。」
她从公文包里,抽出了一份文件。
不是复印件。
是原件。
纸张边缘锋利。
划破了空气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雨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那份薄薄的文件上。
宋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出了那个红色的印章。
国家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专用章。
鲜红,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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