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玻璃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。
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手机支架上那个红色的小圆点，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。
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。
弹幕不再是之前的嘲笑，而是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近乎病态的窥探欲。
宋明没有动。
他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，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，悬停在半空。
指尖距离白雅芝手中的油漆罐，只有三厘米。
这个距离，是物理力学的临界点。
也是心理防线的崩溃点。
白雅芝的手臂在颤抖。
那罐黑色的油漆，像一块沉重的墓碑，压在她的手腕上。
她不敢泼下去。
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秒，她看见镜子里的东西了。
在那片光滑如镜的黑檀木地板倒影中，在她身后那片深邃的黑色阴影里，有一双眼睛。
不是她的。
也不是宋明的。
那双眼睛，冷漠，空洞，带着某种非人的审视感，正静静地悬浮在她的肩头后方。
「那是什么……」
白雅芝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她的瞳孔剧烈收缩，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。
真丝睡衣的领口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胸口。
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外界的攻击，而是来自内部的崩塌。
就像一面完美的镜子，突然出现了裂痕。
宋明收回了手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，仿佛刚才那个致命的停顿从未发生过。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白雅芝，面向那块刚刚被他擦拭得如同深渊般的黑檀木地板。
他没有再看白雅芝一眼。
在他的世界里，此刻只有两件事：
地板的洁净度，以及观众的视线。
「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。」
宋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，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。
「你们看到的恐惧，源于认知的错位。」
「镜子不会撒谎，但人会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，切开了直播间里暧昧不明的氛围。
弹幕停滞了一瞬。
随即，更多的疑问涌了上来。
「他在说什么？」
「那阴影是什么鬼东西？」
「岳母好像吓傻了。」
宋明抬起脚，踩在了地板上。
鞋底与木质表面接触，发出轻微的一声“嗒”。
这一声，清脆，干净。
没有任何杂音。
这意味着，地板上的最后一滴水渍，也已经被他的体温蒸发殆尽。
或者说，被他用更彻底的方式抹去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。
张伟。
大舅哥。
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，脸上满是油汗，眼神里透着慌乱和恼怒。
「宋明！你搞什么鬼！」
张伟大吼一声，伸手就要去推搡宋明。
他要破坏这面镜子。
他要打断宋明这种令人不安的冷静。
只要打碎这种秩序，一切就能回到原来的混乱中去。
回到那个他可以随意践踏、岳母可以随意羞辱、而他可以躲在背后的安全区。
张伟的手掌带着风声，重重地拍向宋明的肩膀。
这一击，势大力沉。
如果是普通人，会被直接推倒在地，撞翻身后的家具，甚至摔倒在那块地板上，留下新的脚印。
那是张伟想要的结果。
混乱，肮脏，失控。
然而，宋明没有躲闪。
他甚至没有转头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，重心下沉，左脚跟向后撤了半步。
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。